132.格利亞王國

他躺在藤椅上，蓋著亞麻披帛。睡得很沈，紙筆落了一地。

琥珀撿起紙筆，紙上畫了魔法陣圖。伊萊亞斯偶爾會給村民畫這些小玩意：驅蚊蟲、防寒保暖、封存蔬果……能賺點零錢，或者日常用品。

把他搖醒，琥珀說：「天快黑了，回去吧。今天有野豬肉吃。」

他眨眨眼，還蒙矓著，但揚起了笑，握著琥珀的手，慢慢起身。骨頭軟綿綿，挨著倚著她走。

「我明天就去王城。」琥珀嚼了一大塊野豬肉，臉頰鼓起來。

「我也要去。」伊萊亞斯緊跟著道。

「你？」琥珀擱下刀叉，上上下下看他，摸額頭、後背，「你感覺身體怎麼樣？」

「我很好。每天的陽光也好。」總是待在嘈雜、臭氣熏天的酒館，對健康沒好處。他慣於去涼亭曬太陽。

他看起來挺健康，只是臉色蒼白些。後頸那處箭傷隨著時間的推移，影響似乎在變小。

琥珀把切好的肉推給他，一大盤，油膩膩的，說：「你先好好吃飯。」他略略讓肉沾上嘴唇，勉強吃下。

馬車清晨出發。車座窄，要和車夫擠著坐。

車夫很健談。昨晚他在酒館喝酒時，吃到了琥珀獵的野豬肉，話里帶了幾分對琥珀的殷勤。

誇完琥珀，說到貯藏易腐貨物的魔法陣，車夫贊不絕口。魔法陣是伊萊亞斯隨手繪制的，沒收錢。

在車夫口中，伊萊亞斯是個善良沈靜的美人。善良沈靜？琥珀面色古怪，瞥了伊萊亞斯一眼。他露出無辜的笑。

越近王城，周圍越繁華。行人和馬車絡繹不絕，寬敞的大道水洩不通。

車夫說，國王今日將接見全國民眾，賜福於民。他就趕著這天來見國王。

琥珀對此毫無興趣，和車夫約好回去的時間，下了馬車就朝典當鋪去。

當鋪裝修古樸，半掩門，在外就能聞到一股焚香。裡面擺滿一列列玻璃櫃，都放著名貴的古董。櫃台在深處。

琥珀拿出項鍊和鯨骨，讓櫃台後的老闆開價。

老闆兩鬢斑白，慢吞吞拿出單邊眼鏡，捏起項鍊，對著牆上懸掛的燈盞，仔細察看。

「好東西。就是有團狀的瑕疵，得打個對折。」老闆放下項鍊，眼裡閃過精明的光，出了個價。

伊萊亞斯冷笑，拿起項鍊，說：「你需要再去配副新眼鏡。那分明是流紋狀，蜜糖質感的紅寶石。」

那顆紅寶石晃動著，流動一種濃稠的蜜糖感火彩，非常漂亮。

琥珀不懂寶石的品質，呆呆看他們有來有回地辯論。

老闆擦擦汗，讓伊萊亞斯開價。

琥珀對老闆一開始出的價很滿意了，沒想到，伊萊亞斯張口要了那個價格的三倍有餘，加上鯨骨的價。

最後，她們得到滿一袋金幣，余下些銀幣都不夠放在眼裡了。

已是正午時分。人潮越發洶湧。國王的接見儀式在下午，人們趕去王庭，為了一睹國王的尊容。

天氣又悶又熱。琥珀討厭這樣狂熱的氛圍，拉著伊萊亞斯去餐廳休息。因國王今日接見民眾，餐廳客人寥寥，侍應生也無心工作，個個向門外張頭探腦。

琥珀和伊萊亞斯是吃不到一塊的。

她點了幾盤滋滋冒油的肉，他則把菜單翻來覆去，點了香檳浸草莓，還有本地的特色腐爛牛肉。

琥珀受不了那盤腐肉的味道，又不好掃他的興，便匆匆吃完自己的食物，朝隔壁桌走去。桌上有一份其他客人遺下的報紙。

報上內容無非就是偉大的格利亞王國，和瀕臨崩潰的鄰國。

版面最不起眼的地方有一則新聞，關於東大陸自由城邦前領袖安德拉的死因。

琥珀拿報紙的手抖了抖。

上面寫了安德拉體恤貧苦民眾，舉辦募捐會，興建救助院，並親自看望被貧窮和疾病纏身的可憐人。一些暴徒非但毫無感恩之心，還揚言安德拉要為生命樹的衰敗負責。安德拉慘死暴徒手下。

這……太荒謬了。琥珀直覺太多地方不對勁，卻理不出思緒。

她又將報紙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想找出和梅塔有關的新聞。但沒有。

她不懂安德拉的死亡是好是壞。前路，仍是一片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