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如果永遠都是美好的
「我也很坦率啊。」伊萊亞斯看著她,強調道。
琥珀瞥他一眼:「你那是刻薄。」
他抗議:「我現在待人很和善。」
「好了好了。」琥珀隨口哄了一句,站起來舉杯,自顧自地,挨個在兩人的杯壁上一碰,「乾杯,」她琢磨了下,說,「為了我們的友誼!」
落地窗浸入日光,整間屋子暖融融,金箔一樣發光,她心中漲起暖潮,似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在太陽低懸西山前,他們東扯西拉地聊天。
還交換了各自閱讀完畢的書,裡面寫了密密麻麻的批注。琥珀喜歡讀書時看別人的批注,很有意思,像在進行隔空對話。
她翻開一頁,略略掃了眼,伊萊亞斯的金色墨跡飄逸隨性,一天晝的鉛跡稀少謹慎,而且能看出他們倆閱讀的先後順序——金墨跡還對鉛跡批注進行了二次批注。
琥珀瞥到角落的座鐘,說:「到點了,我要走了。」起身去拿外衣,把書收進了外衣內口袋。
琥珀只讓他們送到包間門口,伊萊亞斯纏綿她的手,低下頭,給她一個吻別禮,極輕極快。
她想起去年夏天的海邊之旅,也是他們叄個。
「以後再一起去海邊玩吧。」她笑道。
出了飯店,琥珀用兜帽遮嚴臉,一個拐彎,碰到掩在陰影處,等待多時的梅塔。
兩人為了避人耳目,走進狹窄巷子里。路面積了小窪小窪水,薄薄一層,踩上去啪嘰啪嘰響。
「那個召喚陣你弄好了嗎?」琥珀問道。
「還差得多。」梅塔道,「但大致雛形有了,召喚魔法陣剛好能把議院那座建築囊括。」
他近來忙著在城區中心繪制大型魔法陣,進度緩慢,四周奔波,又不能引起他人注意。
琥珀倒想幫忙。陣法由上古咒術繪制,難度堪比甲骨文,而她在學院學的東西像是簡體字。
現在她要用簡體字去研究甲骨文,她硬著頭皮學習。
琥珀掏出一本書,拉出書簽絲帶,翻開夾著絲帶的那頁。批注的金色墨跡緩緩波動,游移,組成新的句子。
這是秘密傳遞消息的方式之一。
這些句子記錄了議院的一次密談。
議院本查出一絲端倪,將毀壞生命樹的罪人鎖定國王的首相。
國王臥病在床,授權首相,一時之間,局面如蝴蝶振翅般一環扣一環地改變、崩塌。
議院最終決定,如懷柔手段無法奏效,那只能暴力鎮壓。其後,還記錄了國王身邊潛藏的議院眼線特徵。
「我們剛才還在街上大搖大擺的,你猜他們甚麼時候來抓我們。」琥珀合上書,笑道,全無危機感。
「怕不是今天。」梅塔也學著她的樣子笑道。
折出巷子口,梅塔帶琥珀選了條偏僻小路,四周房屋破敗,人跡罕至。
「還有議院的眼線,」琥珀提醒道,「回城堡後再慢慢找。」梅塔點頭稱是。
道路泥濘,缺乏修繕,琥珀抓住梅塔的手臂前行,她忽然有點悵然。
「我想起來你以前說,說晝會是一個阻礙,我感覺你可能是對的,但我不想那樣做。」
「我理解。這都沒關係,我們一步步來,只是繞點遠路而已。」
琥珀搖搖頭,道:「不,還有很多很多我必須做,但不想做的事,比如……」
她猛地停止了話頭。
細碎又整齊的踏步聲,在這個空蕩寂靜的地方顯得尤為明顯。
眨眼間,諸多士兵堵住兩人的去路與退路,來勢洶洶,訓練有素。
棗紅披風,鍍銀的胸甲,手持重型劍,銀頭盔飾有紅色樹形圖案。
「以東大陸自由城邦之名,梅塔特隆閣下,議院有要事相商,請隨我們走一趟。」領隊的士兵亮出銀光閃閃的寶劍,行了個禮。
像威脅,不像邀請。
「烏鴉嘴!」琥珀低聲惡語,腳步移動,遠離梅塔。
他則無奈地笑笑,摟住她腰身,輕拍她的背,安撫道:「不會有事的,親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