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拳頭和沈默
衰藍的天空,烈日翻出魚肚似的白,熔金箭矢直射而去,箭嘯聲使敏銳的野獸頭暈腦脹。
短暫的眩暈中,艾米看到那支箭在空中爆裂,落下金色的雨,騰起滾滾塵埃和慘叫。
尖銳的叫喊聲讓艾米胃海翻湧,他踉蹌一步。
「小心一點。」天使用弓箭擋住他傾頹的身軀,說出他們見面以來的第一句話,語氣漠然。
像安慰,像威脅。
他自然而然將這句話歸為威脅。
所以,在艾米眼裡,天使這樣溫順的姿態不過是裝模作樣。
新仇結舊恨。
艾米快步上前,猛力拽過一天晝,拳頭照著他面上,直直給了一下,結實有力。
他側身躲過,拳頭「嘭」地砸在牆上,凹出一個淺坑,靠在牆上的琥珀都感受到了震感。
她還沒反應過來,艾米瞬即揮出第二拳,朝一天晝的心口打去,速度之快,如閃如電,卻被堪堪格擋下來。
一天晝緊握艾米的拳頭,順勢一推,雙手架起他的肩膀。
「住手!」琥珀厲喝道。
天使站定,微側過臉看她,松了手。被架住的野獸早已蓄好力,猛勁一掙,右拳虛晃一槍,左拳正正擊去。
一天晝沒躲,下巴硬生生挨了一拳,後退一步,嘴角流出血。
琥珀在旁恨鐵不成鋼,罵道:「我說住手不是讓你站著被他打!」說罷,看也沒看,從客廳桌上隨便抄起樣東西,砸向艾米。
那鐵制的花瓶在他心口重重一碰,瓶內的花和水撒潑出,花瓶悶聲落地。
他渾身濕透,眼神寒透骨。
這場荒唐的打鬥,以當事人之一憤憤不平的抱怨為梅塔所知。艾米的抱怨集中於琥珀的偏袒,和一天晝從頭至尾不發一言的裝模作樣。
惡魔的溫聲勸慰是一劑良方,直灌進抱怨者灼燒的肺腑,使其平靜。
從艾米情緒化的敘述里,梅塔似乎察覺出不同尋常的東西,偏袒,並不是甚麼好事。
他的溫潤外表,將內裡的暗流湧動牢牢藏匿,一隻手卻捏緊銀匙,不停攪動杯中茶,形成一個小小渦旋。
他看著渦旋,同時看著自己的手。
這只手,妄圖把過去現在未來攫在掌心的手,攪起了撼動世界的漩渦,卻無力抓住那個女孩的所思所感。
後來,在與琥珀的會面中,他狀似無意地提及此事,琥珀輕描淡寫,一揭而過,並未展露太多情緒。
他微微一笑,放鬆地靠在椅背上,確信圍繞在她身側的人,都將成為她未來道路上,微小可棄的一枚棋子。她需要些玩具去聊以慰藉,或是為她非凡的人生推波助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