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殘缺品
風吹進來,霧白的紗綢窗簾鼓起如帆,撣過鋼琴頂蓋和他半邊肩膀,癟下,又鼓起。
最後一個音符落定,他抬眼,精准鎖定琥珀的位置,笑道:
「我一直在等你。」
窗簾恰好鼓起,他的臉在窗簾起落中灰暗一瞬,話音卻亮得發燙。
琥珀被這句話弄得不知所措,甚至在他的溫柔目光之下,有股告罪的衝動。
「我今天才有空……」
「辛苦了。」
梅塔引她入座沙發,問她要茶還是果汁,甜點吃甚麼。
琥珀吃了一整塊提拉米蘇後,想起來自己還有正事,不是來吃下午茶的。
「那天在圖書館,」她把蛋糕碟擱在桌上,正色道:「我見到的那個東西,你說是污染,但是……」
梅塔似乎早有準備,接過她的話,「嗯,你應該已經見過母親了。」
「啊?」她被這個稱謂震在原地,疑問出聲。
他微仰起頭,看著房間里的某一處出神,回憶起久遠的久遠。
「要追溯到很遠,他們,按照性別劃分,應該稱為男性,而母親是女性,在你那個世界也是如此吧,男性統領世界,統領女性,當女性生出反抗意識時,被血腥鎮壓。」
琥珀凝神屏氣聽著他講述。
「他們為了維持統治,為了繼續奴役,將母親封印在地下;為了繁殖,為了延續,造出生命樹。沒人去探究為甚麼生命樹可以孕育,當然是因為這份偉力是抽取自母親的身體。」
他看向琥珀,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稍顯落寞的神情。
「我知道你們地球有一個基督教,聖經認為……」
琥珀忍不住打斷他的話,「聖經認為,夏娃是亞當的肋骨變成的,可現實是所有人都來自於女性的子宮,這是一種……強盜行徑,而且亞當和夏娃的墮落全被推諉成是夏娃的過錯。」
梅塔贊許地點頭。
琥珀震驚地看著他,「你為甚麼連這都知道?」
「是母親告訴我的。」
「那為甚麼祂不直接誕下女性?」她繼續追問,朝他湊近,急切想知道答案。
梅塔耐心解釋:「母親在生命樹的裂縫中孕育我,先是塑造我的思想,在塑造形體時被發現了,聚合的思想落回生命樹。即使形體由生命樹繼續孕育,但思想是不變的。母親很有先見之明。」
「這樣嗎……」
他抬手,指腹滑過琥珀的裙子褶,不摻雜一絲情慾,坦蕩地說:
「總而言之,我是個殘缺品。能讓我看看原初的完整形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