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你甚麼事呢？又不是你做的

霍榆搖搖頭，壓下心中的苦澀，看著孩子熟睡的樣子，好像覺得那些也不是甚麼問題了，心中又輕鬆起來。

雖然誰都想留久一些，但看了孩子之後沒多久就被霍榆委婉地趕出去了，理由是媽媽需要休息。

最後一個走的是高悅，霍榆出去送客了，她在孩子的小床前看了好久，感覺生命還真是奇妙，母親如此費盡心思地將她生下，會知道她日後的命運如何嗎？

「你知道孩子以後的命運是甚麼樣嗎？」高悅冷不丁開口。

霍蔓愣了一下，「我連我自己的命運都不知道， 又怎麼會知道孩子以後的命運呢？為甚麼要強求知道一切？她的人生是由她自己走的，我只要告訴她我很愛她就夠了，我會盡我所能幫助她長大，我希望她一切都好。」

高悅扭頭看她，「所以你是知道了那樣的感情了是嗎？」

「甚麼？」

「就是母親對孩子的愛，我媽媽自殺之前和我說她很愛我，她很可惜我無法切身感受她對我的愛。」

高悅看著小小的霍思，在心底問她，你呢？你媽媽說她很愛你，你能感受到嗎？你一定能感受到吧，你媽媽會一直活著，陪你長大。

霍蔓心中好像被甚麼東西擊中了一樣，尤其在自己有了女兒之後，很容易代入高悅媽媽死前的心跡，她眼眶濕潤起來，強烈的負罪和愧疚壓得她有些無法呼吸。

高悅看到她那想哭的樣子，想起來霍榆說霍蔓剛生產完，情緒比較激動，她表情有些不自然，「我先離開了，否則霍榆老擔心我害你。」

她丟下這句話之後轉身離開了，在她準備踏出病房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霍蔓的聲音：「對不起......」

霍蔓說完就後悔了，她沒有甚麼立場去說這句話，雖然說道歉好像是基本的，但說這句話就好像把對方架在上面，讓她選擇原不原諒一樣。可高悅有權利不原諒，她可以一輩子都不原諒，她不需要做這個選擇。

高悅本可以不用選擇說不說沒關係，即便她現在依舊可以，但霍蔓的一句對不起卻讓她好像需要選一個答案一樣。

霍蔓心中抱歉，但話已經說出口。

高悅腳步頓住，她之前沒甚麼感覺，但從霍蔓說完這句話之後，她覺得很奇怪，也不知道為甚麼奇怪，就好像......

就好像這句話並不該霍蔓來說，但該由誰來說呢？還能有誰來說呢？

時至今日，她也不太明白了。

不該死的該死的全都死了，她憎恨的一切，還剩下甚麼？

她執著的痛苦，最後又能得到甚麼？

她在原地愣怔了好一會，最後不由得輕笑了一下，原來時間真的能解決很多事。

高悅扭過頭來，不客氣地對著霍蔓說：「關你甚麼事？」

關你甚麼事呢？又不是你做的。

做的那個人，已經下地獄了。

活著的人，或許該好好生活才行。否則豈不是既對不起天堂的父母，又對不起地獄的仇人？

更何況她媽媽說過，她繼承了媽媽的聰明，所以她要聰明地活下去才行。

高悅從病房離開了，回想起上一次來病房看她，是她流產的時候。那時候霍蔓很痛苦，她離開的時候聽到霍蔓在睡夢中喊了媽媽。

她當時沒忍住流下眼淚，知道媽媽愛自己的女兒也會對媽媽懷著同樣熾熱的愛。即便她還沒有當過母親，沒能切身感受母親對自己的愛是一種甚麼奇妙的感覺，但是她當過女兒，她知道女兒對媽媽溫暖的懷念，知道女兒對已逝母親感到痛苦的心，她知道在絕望無助時候對母親的想念。

於是她發覺，她和霍蔓一樣，都是絕望不已，在痛苦孤獨的時候總是懷念母親，總是忍不住在夢中呼喚母親的女兒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