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最不值得害怕的事
原來所有讓她痛不欲生的時刻,罪魁禍首都是霍為,她悲慘人生的起點就因為他。
所以她在察覺霍榆愛上霍蔓的時候才會如此憤怒,她感覺到了背叛,她被仇恨折磨,十年如一日痛苦著,明明和霍榆約定好一定要讓霍家人付出代價,仇恨的海洋中飄著一艘小船,船上是霍榆和高悅,可有一天她發現霍榆的恨逐漸變成了愛,他背叛了他們的同盟。
連恨都只剩她一個人了。
那時為了防止她舅舅舅媽知道,霍榆買給她的手機她都不敢帶回家,塞在外面某個角落。霍榆給她錢,讓她不用再挨餓,有時候放假也會從江林跑來帶她改善伙食。
高悅會喜歡上他再自然不過,在如此窘迫的時候面對一個形象十分優越,對你出手大方,解決掉你最急切的困境,對你好,能懂你的仇恨和痛苦的男人,有誰會不動心?
到了高二,重新分班,她遇到了於笙。
於笙有次考試成績比她高,被她記恨上了,高悅不自覺對於笙帶著敵意,可是於笙倒是挺欣賞她的,老是來找她一起學習,後來直接表白了,高悅說自己有喜歡的人,拒絕了他,但他沒有放棄追求。
高悅不再喜歡霍榆也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她發現霍榆有喜歡的人了。
他來找她確定她最近生活和學習狀態,帶她去吃好吃的時候總會有個女生給霍榆打電話。
她不知道是誰,但是知道霍榆會不自覺地流露出溫柔的笑,接電話時不由自主壓低聲音稍稍遠離她,他輕笑了好多次,他嘴上裝著嚴肅的時候表情卻不嚴肅,電話那頭的女生看不見,但是她看得見,她看到霍榆嘴角聽那個女孩說話時嘴角根本壓不下來,眼睛也是彎著的,跟於笙和她說話的表情一模一樣。
「榆哥,你喜歡的女生?」霍榆再一次打完電話後高悅假裝不在意地問了一句。
霍榆直接愣住了,好像對這個答案很是疑惑,他擰起眉頭眨了好幾下眼,表情不是很好看,隨後搖頭,「不是,情況有些複雜,演戲需要。」
高悅可不信,隔著電話只需要表演語氣就行了,怎麼連表情都要表演?對面又看不到,而且好多次了,她確定了霍榆就是喜歡那個女孩。
於是她不願意再喜歡霍榆,她的人生已經很悲慘了,這是她唯一一件能控制的能讓自己留有些驕傲的事,如果在喜歡一個人這件事都那麼慘的話,那也太慘了。
可誰都可以,偏偏他喜歡的人是霍蔓。
高悅家裡的情況班上很多人知道,可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她條件有所好轉,有人無意間撞見高悅和霍榆一起在商場,霍榆那時候已經讀大學,看著比較成熟,於是關於高悅的謠言開始散播,看不爽她的人借著這個謠言審判她,後來就發展成霸凌。
她覺得霍榆已經幫了她太多太多,所以不想太麻煩他,更何況霍榆自己也只是個學生,這件事能幫她甚麼?
直到她差點瘋了,霍榆帶她去醫院,高悅苦笑了下,「或許也是好事呢?榆哥,我發現好像瘋了之後反而能好好活著了?我瘋了之後他們開始怕我了。」
霍榆看著診斷書久久無法平靜,瞭解了她都經歷了些甚麼之後他忍不住質問:「為甚麼不告訴我?為甚麼不向我求助?」
高悅咬著唇:「榆哥我......我覺得你已經為我做得夠多了,而且你本來就不欠我甚麼......」
「不是的,我欠你。」霍榆深呼吸,他怕高悅以後還因為這樣的原因遇到事不肯找他,於是紅著眼告訴了高悅他難以啓齒的關於那個電話的事。
即便罪魁禍首是霍為,可是霍榆總是不由自主想著,如果自己當時沒打那個電話,是不是蘇海就能逃過一劫?是不是至少有一個人能逃過那個災難?是不是至少有個家庭不會被毀滅?是不是高悅後面一連串的痛苦都不會有?
高悅愣住,有些無法接受。
當一個人經歷了極致痛苦的事之後很難去理智地判斷誰是無辜的誰是根本原因,只會想著每個節點的每個可能,在幻想中不停尋找災難不發生的可能,怪罪著沒讓這個‘幸運可能’發生的每個人。
但她後來還是和霍榆和解了,因為她需要霍榆的幫助,因為霍榆對她很好,也因為他們是唯一的盟友,一個人划著仇恨的小船實在是太過沈重。
回想自己前半生的遭遇,她不知道自己當時怎麼挺過來的,只知道感覺好像每天心臟上都壓著一塊沈重的石頭讓她難以呼吸,那塊石頭自從知道父親死後就一直壓在那,那種喘不過氣的感覺一直持續到現在,或許會持續到她死。
沈重的石頭好像長在了她的心臟上,日益生長,日益沈重,壓到她瘋掉,在知道自己精神真的出現問題的那一刻竟然是她那麼多年來好不容易能暢快呼吸的一刻,好像真的崩壞掉之後,意識到自己的人生已經廢墟一片,不再抱有希望的時候,她才能覺得輕鬆一些。
都這樣了,還能怎麼樣呢?老天還能怎麼對她呢?最後一招不就是讓她死嗎?
死亡,現在已經是最不值得害怕的事了。
死亡又怎麼樣呢?只要能報復了那些憎恨的人就不算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