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逃離音樂廳
琴聲的確有效遏制了觸鬚的蔓延。
它從猛烈高昂的引子開始、被沈重的音符打斷,隨後是音符細密極為焦灼的節奏,最後短暫的上揚後走向低沈而堅定的旋律。
之後的琴聲歸於平靜與死寂,像是一曲陰沈而麻木的安眠曲,再無波瀾。
而與此同時,音樂廳的大門竟緩緩向外打開了,從門縫里能看到外面走廊的景象。
而在琴聲的近距離影響下,姜鴉感覺腦袋十分昏沈,逐漸困倦。
她不得不將已失去其他效力的拆信刀握在掌心、拇指抵在刀鋒尖端上,以輕微的刺激保持清醒。
「餵,你發揮得是不是有點兒過頭了?」姜鴉痛苦地敲了敲自己暈眩的腦袋,抽空衝白子修喊道,「門已經快開了!別那麼賣力!」
她沒想到這傢伙還真有幾分實力,一上手鋼琴感覺整個人氣質都不太一樣了,還真有幾分鋼琴家的感覺。
雖然她不太懂音樂賞析,但至少能聽出來白子修彈得和夜晚古堡內盤旋的旋律幾乎一模一樣。
白子修沒有任何回應,徬彿專注於樂曲的演奏而隔絕了外界聲音。
姜鴉盯著他專注的背影,腦袋遲鈍地轉了轉。
嗯……有種鋼琴家的感覺。
聽起來一模一樣。
「……艹。」
姜鴉突然低聲罵了一句,放棄與不知道是不是白子修的白子修交流,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開啓速度極慢的大門,暗暗計算衝刺速度。
她打算等門差不多完全打開就拖著白子修跑,至於出去後他還有沒有救那就另算了。
暈暈沈沈之間,眼前的景象似乎也出現了重影,姜鴉揉了揉眼,試圖弄清視野。
再睜開眼,重影卻依舊沒有消散。
「不對……不是重影。」
姜鴉睜大雙眼,想看清面前的兩道介於虛實之間的景象。
兩道虛影都是這座城堡。但一個更加乾淨整潔,像有人常居;另一個卻晦暗破敗,分明是現世界那邊的景象。
那重影並非兩道完全一致的重影來回晃動,而是回響中的城堡,在向現世界模樣的城堡振蕩著重迭。
「那是……」
污染區內看到非客觀存在的現象時大多為兩種情況——幻覺,或者特殊狀態下窺探到的真實。
姜鴉瞳孔微微收縮,手指下意識握緊,刺痛焉地從指尖傳來,眨眼間眼前的景象忽地恢復了正常。
她低頭看去,指尖一點溫熱的血液滴落在地攤上,洇出痕跡。
意識還不甚明晰,姜鴉恍惚地盯著地毯看了一會兒。
音樂廳老舊,腳下浮著一層灰塵的地毯上除了模糊的鞋印和她剛才滴落的血滴外,還有一道拖行般的蜿蜒痕跡。
姜鴉盯著眼前痕跡的起點,思維艱難地轉動。
剛剛白子修落在地毯上的血呢?
她沿著痕跡向台下走去。
那道痕跡從聽眾腳下、座椅下穿過,徬彿沒有厚度一般,一直延伸到牆角。
姜鴉繞過那些安靜的屍體,跟著它來到牆根下,抬頭看著眼前已經爬滿大半牆壁的血肉觸鬚。
它們像是在呼吸一般輕微起伏著,表面凹凸不平,沒有任何結構可言,像是用被絞碎的肉醬再塑成形爛肉集合體。
姜鴉的視線凝固在眼前的血紅色觸鬚上。
幾盞瓦斯燈燈罩被觸鬚覆蓋,暗淡的光線透過觸鬚滲出,將周圍的物體也染上了一層暗紅。
她記得這些肉須復蘇的起點就是在面前這片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