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過往
蒼白的火種驟然燃起,在源質的飛速消耗之下,猛然席捲了整個靈魂核心。
其下端石油瀝青狀的黑色黏液瞬間沸騰,還在試圖進一步沿著裂隙向靈魂深處入侵,然而下一秒就被火焰點燃,消失殆盡。
與此同時,似乎有一部分詭異的加密記憶隨著它一起燃燒殆盡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姜鴉聽到心臟擊打胸腔的聲音重歸清澈,帶著脆弱而堅固的生命力。
她茫然出神地低頭,注視著自己的掌心,低聲道:
「他說——救救我。」
凌亂的記憶打碎重組,被惡剪的記憶片段重新歸位。
遠航星系菲克行星。
遺跡出現在菲克平原,趁空間波動躍遷而來的大批蟲潮鋪天蓋地,中級蟲獸都用來充當了前鋒炮灰。
姜鴉本打算去遺跡看看,走到半路聽到了蟲潮警報,也只好準備往回折返。
這時,遠處幾公裡外,一個制式魔導裝甲跌跌撞撞地從蟲潮里殺出來,其後幾架機甲以自殺式攻擊為代價短暫阻斷了蟲獸的追擊。
姜鴉猶豫片刻後調轉了方向,懷著某種渺茫的期待朝那邊趕去。
她很好奇那個魔導裝甲的來歷——這可不是星際時代的造物。
那是舊世界的軍用制式裝甲。為了讓普通人能夠驅動,這種裝甲格外厚重高大,配備著迫擊矩陣和附魔重劍。
它和機甲的構造以及使用原理相差很大,對星際人來說應該很難上手。
誰在駕駛它?
裝甲在她眼前停下,駕駛艙打開,一個染血的人影幾乎是滾落著掉在了地上。
大量的血液從猙獰外翻的傷口溢出,在稀薄的陽光下,淺淡的黃金色澤在其中流淌。
「黃金的戰士?」她問。
那人艱難地抬起頭,露出一張英俊深邃的面孔,暗金的眸子緩緩上移。
「救、救我…咳……」
艾伯特伸手拽住了眼前之人的衣角,然後才看清了那張五官精緻的臉,頓時更深的絕望席捲上心頭。
太年輕了,看起來很弱,不像是能打的模樣。
姜鴉看了眼遠處的蟲潮,看了眼魔導裝甲,又低頭瞅一眼狗一樣趴在地上的金髮男人,幽幽嘆了口氣。
「好吧。」她說,「看在黃金之血的份上。」
這個黃金血大概是個抗擊蟲族的軍人,姜鴉猜測著。
黃金的血脈,說是天選之子也不為過。
他們的血脈極度排斥「污染」,低靈感所以不易直面污染源、高意志故而對污染抗性極強。身體好,魔抗高,天生就是站在人類這邊的戰士。
聽說黃金之血的數量在星際時代已經很少了,能撈就撈一把。
抱著這樣的心思,姜鴉爬進了魔導裝甲駕駛艙。
制式的裝甲正常狀態下威力只能說還不錯,這樣一具裝甲曾經只是組成鋼鐵洪流的一小粒。
面對眼前蝗蟲過境般的蟲潮,這點力量還是不太夠看。
好在她這個駕駛員能力超群。
「沒關係,這個笨傢伙的功率還可以更大,只需要這樣解除功率限制……」
艾伯特聽著眼前這個花瓶beta嘀咕著些他聽不太懂的東西,愕然看到自己開過來的魔導裝甲劇烈震動起來,能源核心飛速運轉,發出不堪重負的急速運轉聲。
「以消耗裝甲使用壽命為代價,發揮遠超其封鎖的過載功率,也算勉強夠用。」
艙門落下,那個漂亮beta的聲音逐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動耳膜的巨大引擎聲。
魔導裝甲的功率在不斷攀升,直到達到它這輩子都不該達到的輝煌巔峰。
艾伯特覺得它快要炸了,往後蠕動了兩步,本能地想離遠一點。
很快,它真的炸了——在蟲潮之中如轟炸機般爆破一波又一波的蟲獸,掀起狂熱的氣浪。
強烈的熾熱白光不斷爆發,膨脹暴烈的能量流轟擊著蟲潮。
哀嚎和濃綠的血液飛濺,銀亮的巨劍斬擊出鋒芒,迫擊矩陣在蟲群中接二連三地震響雷鳴,大地都在輕微顫動。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艾伯特絕對會懷疑它到底是不是自己開過來的那個沒用的笨重裝甲。
但顯然,這種型號的裝甲並不適合這種猛烈的核爆式打法。
暫時殺退一波蟲潮後,兩米五高的的魔導裝甲回到他面前。
落地的時候,它的關節縫隙發出鋼鐵尖叫的哀嚎聲,能源核心處的鋼鐵過熱到泛紅,周身嘶嘶地蒸騰著白霧狀蒸汽。
整個裝甲都快壞掉了。
「抱歉,超載時間過長,它快不行了,看來還是得悠著點。」
那個不可貌相的beta毫無歉意地說,頗有些遺憾。
「不過我想這東西應該不止一台吧。對了,我應該把你送到哪兒?」
的確不止一台,他剛在那個武裝庫一樣的大型遺跡里發現了整齊排列的千台魔導裝甲。
但艾伯特依舊很心疼。
目前沒有技術能復原這東西,用一個少一個。
這傢伙的用法簡直是在燒錢,她明明可以稍微降低一些功率來延長使用壽命的。
不過……戰爭本身就是燒錢。
艾伯特飛速計算著這個能完美駕駛裝甲的奇怪beta的價值。
他剛駕駛過這個裝甲,它對蟲族的攻擊效果比普通機甲要好上不少,似乎與能源特殊性以及能源利用效率和利用方式有關。
但,這魔導裝甲主要由精神力驅動,而機甲主要由肉體驅動,原有的帝國機甲駕駛員並不適配魔導裝甲。
換個角度來講,這也側面說明眼前的beta精神等階很高。
難道是哪個勢力培養的超凡者嗎?
紛亂的念頭從艾伯特腦中快速划過,他瞬息間下了決定。
無論如何,他要讓她成為他的人。
之前她屬於哪個勢力並不重要,只需要照例把她帶到那些人那邊去,進行深度污染植入。
那麼,得先消耗掉她的精神力,削弱其精神防線,便於後續污染入侵……。
「居民尚未完全撤離,我們得保護城區。」
艾伯特言辭懇切,一臉要英勇就義的表情,勉強爬起來虛弱道。
「麻煩送我去遺跡那邊,那裡有更多武器……如果你願意叫你同伴一起來幫忙就更好了,報酬可以用魔導裝甲支付。」
少年理所當然地答應了。
「你叫甚麼名字?」她問。
「艾伯特。艾伯特·奧林。」
「姜鴉。」她向他伸出裝甲的機械手,「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很高興。」
艾伯特露出真誠的微笑,正要伸手握住機械手時,它卻掐著後領把他提溜了起來夾在腰側,冷硬的鋼鐵恰好擠壓到了他的傷口,更多血液被壓了出來。
「裝甲不好帶人,快死了吱一聲,走咯。」少年歡快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