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怪古15
大概是皮膚擦破了,一陣尖銳的疼痛從手掌傳來。這一下摔得重,謝縈有點發蒙,這時綠燈已經結束,周圍立刻傳來了汽車刺耳的鳴笛聲,她回過頭,發現幾步之外,許秋冉的腦袋已經重重磕在了地上。
她被一輛車擦著邊撞倒了,因為摔得太重、太急促,把輓著的謝縈也連著絆到了地上。
肇事的是輛別克,車輪在地上碾出刺耳的響,是司機在前面急剎車。
謝縈腦子里嗡地一聲,也顧不上自己擦破的手和膝蓋,趕緊一骨碌爬起來,跑到許秋冉身邊去。
許秋冉正躺在地上,一頭長髮散了,正呆呆地望著天空,表情有些茫然。身下沒有血,但是剛才那「咚」的一聲那麼清楚,足見她的頭磕得有多重。
謝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許秋冉的眼珠倒是隨著轉了轉,卻遲遲沒甚麼反應。少女連聲叫著老師,這時一拍腦袋,想著自己簡直是急暈頭了,趕緊摸出手機報警,再叫救護車。
一圈幾個電話打完,路口圍著的人已經越聚越多。
別克車主是個中年男人,正急赤白臉地解釋,自己規規矩矩地開著車,是她莫名其妙地在路中間亂走,突然迎面就撞上來,自己根本來不及躲。
事故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周圍沒人看見,連謝縈都毫無感覺。圍觀的路人們站成一圈,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這路口那麼多攝像頭,監控一調就知道了,該是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
最先趕過來的是救護車。到了醫院,許秋冉的初步檢查結果是腦震蕩,手臂有點骨裂,但是不算嚴重。至於謝縈,就是手掌和膝蓋有擦傷,創口很淺,隨便塗點雙氧水就算結束了。
對於一場車禍來說,算是相當幸運了。
肇事車主一路跟過來,本來都以為天要塌了,這下大大松了口氣。趁著許秋冉做進一步的全身檢查,監控和行車記錄儀的視頻也已經調了出來。
出事的地方是個很繁華的路口,周圍四五個攝像頭,監控果然拍得清清楚楚。
在交警監督下,兩人一起坐在電腦前看監控。
監控視頻中,謝縈與許秋冉正穿過人行橫道,別克汽車也處於正常行駛中,正在朝她們靠近。她們原本會與那輛車正常錯身通過,可是就在這時,許秋冉突然頓住了腳步。
謝縈還在往前走,可許秋冉轉過了身,忽然舉起一隻手臂,急匆匆地往車流里走了兩步。她這一下用的力氣太大,謝縈被反方向的力度一拽,頓時腳下不穩摔倒了,而許秋冉突然之間迎頭堵到前方,別克車躲閃不及,原速駛過時,擦著邊將她撞倒在地。
從視頻里來看,完全是許秋冉過馬路過到一半,竟突然開始亂走,闖入了機動車道——這種情況機動車是沒法避讓的,造成碰撞是行人全責。
監控就擺在面前,謝縈也無話可說。而且傷情確實不嚴重,雙方迅速達成了和解,握手言和各回各家,半個小時內解決了糾紛,交警十分滿意。
送走交警,謝縈站在醫院大樓外面,很是有些無語凝噎,心想這事故出得好生冤枉。
擦傷在右手,她正打算用左手掏出手機撥號,這時遠遠聽見一聲「小縈」,少女抬頭看,謝懷月正大步流星地朝她走過來。
她右手掌心包了層紗布,哥哥緊緊握住她的手指,沿著傷口的輪廓輕柔地按了按,又半蹲下來,輓起褲腿看她膝蓋處的擦傷,恨不得將妹妹從頭到尾檢查一遍才放心。
消過毒的掌心還有些蜇痛,少女抬頭瞧了瞧,見哥哥的臉色罕見地顯得有些陰沈,於是彎著四指,指尖在哥哥手背上輕輕掃了掃,小聲說:「我真沒甚麼事。」
謝懷月正把她的衣領重新整理好,聞言只淡淡「嗯」了一聲,謝縈悄悄望天,心想等到回家,這只手只怕要被哥哥五花大綁,里叄層外叄層地包成一隻蘿蔔。
不過此時還沒到回家的時候,謝懷月去把費用繳清,謝縈又折回去找許秋冉。前後一個多小時,謝縈想著她的檢查應該也做完了,可是再回到CT室外的時候,謝縈才得知,許秋冉竟然被安排住院靜養了。
輕度腦震蕩加上骨裂,在醫院裡算不上甚麼大事,但許秋冉如此迅速地得到了一間雙人病房,這大概只能是因為她那位據說職位不小的丈夫。
許秋冉的丈夫——也就是謝縈在會所里遠遠看見過一眼的那個男人,陳吉明,好像職位很高。不過大概就是太有來頭了,連妻子出了車禍這樣的大事,他本人竟然都沒趕過來,跑前跑後是他的秘書。
謝縈被這位秘書笑容可掬地請進了病房。名義上是雙人,但另一張床是空的,秘書擺好了兩盒果切,又倒了茶水,順便很貼心地關好了門,病房裡只留下她們兩個。
許秋冉靠在病床上,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回過神來,眼神顯得還是有些飄忽。
「你沒事吧,小縈?」
「沒甚麼,」謝縈擺了擺手,又實在忍不住問道:「老師,你當時是怎麼了,怎麼突然自己往車上撞?」
「往車上?」許秋冉微微側了側臉看向她,好像反應了幾秒,才輕聲道:「小縈,那女孩出事了沒有?」
謝縈沒反應過來:「甚麼女孩?」
「就是那個女孩呀,」許秋冉好像有點詫異她的反應,「她躲開車了沒有?」
「你說甚麼?甚麼躲開?」
「當時綠燈不是要結束了嗎?那女孩還站在馬路中間一動不動的。車馬上就要開過來了,我叫她她也沒反應,這才著急去拉她一把,沒想到反應不夠快,被車刮到了,我頭撞到地上了,腦袋暈暈乎乎的,也就沒注意。她後來安全離開了嗎?」
謝縈愣愣地看著她,許秋冉的表情非常認真,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好像有一股涼絲絲的寒意從後背躥上來,謝縈微微屏住呼吸,若無其事地重復道:「老師,我好像沒注意啊。你說的是哪個女孩?」
「你不記得了嗎?」許秋冉的表情好像有些吃驚。「就是和你差不多大的,穿白裙子的那個女孩子呀。過馬路的時候,她不是一直在我們旁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