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人易老,夢難長13
徘徊不散的邪氣被更強橫的力量一壓,瞬間潰散得一乾二淨。謝縈緩緩松開手,心中已經瞭然。
付三娘遇到了一個術士。
謝縈曾聽哥哥說過,有些走上邪路的術士,會找生辰、體質合適的童男童女來煉活傀儡。
在祭品還活著的時候,切開他們的頭皮,灌了屍油進去,很快,整張人皮就會脫落下來,這具活屍就可以用來施展一些奇異的邪術。
那個術士盯上付三娘時,大概是覺得她瘦瘦小小一個女孩,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打暈拖走。沒想到付三娘拼命反抗,自己一時間居然落於下風,情急之下,術士不得不用了法術,招來繩索把她勒得窒息。
可是大概慌亂之中用力太過,付三娘被勒死了。
已死之人無法煉成傀儡,這具屍體沒了用處,春節里城中人多眼雜,他又不好隨意棄屍。那術士多半是個白燈匪,早就計劃著在福王府納妾時作亂,索性便一材兩用,把她的屍體丟進了花轎里。
付三娘的家人到處都找不到女兒,去城牆邊張貼了告示,殊不知她已經死去多時了。
後來,官府不知無名女屍的身份,發了告示讓人來認。可是從花轎中滾出來時,付三娘身上裹著白燈旗。當時城中正風聲鶴唳,誰要是承認和她有關,就是和白燈匪扯上了關係,百姓躲得遠遠的還來不及,誰敢主動去認屍?
個中細節多半已經無法查清,但事情大致的脈絡應當就是如此。
官府剿匪、炁教作亂,各自都不顧百姓死活,這個枉死的女孩更是全然的無妄之災。
謝縈簡短向她講過,付三娘有些茫然地看著她了半晌,才沙啞地喃喃著:「死,死……我要他死……」
謝縈卻淡淡道:「靠你,只怕做不到。」
想變成厲鬼也是需要機緣的,付三娘能在人世徘徊至今,只是因為巧合下魂魄未見天日,還能苟延殘喘而已,要對付一個身有修為的術士,那是絕無可能。
活著時做不到的事情,死亡亦無法帶來。
在極度的憤怒與憎恨之下,付三娘向後退了兩步,小腿已經沒入水中,竟然屈膝,「砰」地一聲朝她跪了下來。
「死……死……死……死!死!死!」
僵硬腫脹的關節磕在地上,她居然朝謝縈磕起了頭,一邊不斷磕頭,一邊反反復復地說著「死」字,越說越快,越說越是淒厲,到後面連音節都聽不清楚,喉嚨里只有一連串含混的咯咯聲。
尋常魂魄就是如此脆弱,付三娘剛浮上水面的時候,還能像生前一樣說話行事,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過去,她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了。
寧昀凝神靜氣,完全分辨不出她在說甚麼,謝縈卻像是聽得清清楚楚,只平靜道:「你魂魄的這點兒分量,塞牙縫都不夠,還要拿來和我談條件嗎?」
付三娘抬起頭看她,雙眼幾乎已經脹成了血紅色,整張臉顯得格外獰厲可怖。
面對著這樣修羅惡鬼般的面容,謝縈臉上卻笑吟吟的:「這點小事也無需求我,這個人若在洛陽城裡,天亮之後,我便去替你殺了。但只一樣,如果他早就已經趁亂出城了,那天大地大,我以後也不會特意去找。」
她頓了頓,又道:「你的魂魄很快就要消散了,還有甚麼話,趕緊一並說了吧。」
枉死的魂魄望著她,眼角有一行淚緩緩落下,只是那水滴還未落下,她的身體已經在漸漸變得稀薄。
一陣夜風卷過,付三娘的輪廓已經在夜幕下消失無蹤。
「請你……求你去告訴我娘……」魂魄消散前的最後一刻,她的嗓音徬彿恢復了生前的清亮,「她不知道我已經死了,在家裡日夜苦等,只怕要哭瞎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