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人易老,夢難長9
那少女款款走來,仰起頭來仔細看了寧昀一番,忽然脈脈含情地笑了。
她說:「奴記得,前些日子見過你。」
那少女戴著珠環金飾,懷裡抱著的琵琶也是蝶頭牙雕,想來是出身大戶。寧昀怔了怔,一時想不出自己和這種人何時有過交集。不過照面間,他已看清了這少女脖子上深深的勒痕。
他忽而意識到,自己的確是見過她的……在福王世子朱由樺的墓室里。
當時這個琵琶女已死去多時,屍體草草隨葬,死人的臉色極度恐懼,與此時嬌美可愛的容顏天差地別。
想來在被納入王府以前,這少女曾經是琵琶樂伎,在世子死後被殉葬,只是死後無處可去,依舊在當年的街頭徘徊,回憶曾見過的熱鬧景象。
琵琶女嘆息道:「此夜重逢也是緣分,奴想為你們奏一曲,可惜奴現在已經不能彈琵琶了。」
她舉起了手指,原本像白菱一樣嫩生生的指尖,現在紛紛充血腫大,泛著不自然的紫紅色,顯見死前渾身血流不暢。
謝縈環抱雙臂,笑道:「那便為我們唱支歌吧。」
「不勝榮幸……」琵琶女一低頭,隨即開腔道:「四更,無望城樓上,星移鬥轉。思量起,當日里,蟒玉朝天。如今別龍樓,辭鳳閣,淒淒孤館。真個目斷長途也,一望一回遠。」
柔美的嗓音緩緩落下,這徘徊的鬼魂又脈脈低語道:「這裡總是有官兵巡邏,好生怕人,你小心了。」
謝縈卻不以為意,只挑眉笑道:「官府管天管地,還管得著我帶人出來散步?」
琵琶女再次隱入黑暗中,寧昀沈默望向面前的少女,而謝縈揮了揮手示意他跟上,兩人拾級而上,悄悄上了鼓樓。
鼓樓是內外城的界限,理應有士兵巡夜,不知謝縈用了甚麼手段,他們一路暢通無阻,並未遇到任何一個更夫。
寧昀微微抬起頭,只見天邊正掛著一彎溫柔的娥眉月,原來這天夜裡並非他起初所見的那麼黑暗。
從幻境中掙脫以後,顱腦中的劇痛平息下去,紊亂暴戾的靈氣徬彿百川歸海,全部妥帖地回到丹田之中。
眼前的世界從未如此清晰過,黑暗中的一切都顯得異常分明,徬彿連風聲都分毫畢現。
鼓樓是城中最高的地方,從這裡俯瞰,外城黑如潑墨,再往遠處看,可見荒蕪的大地上一片蒼黃。換個方向,鼓樓以內的內城卻有點點光芒,貴族官宦家裡的燈燭自然徹夜不息。
謝縈靠在城牆邊,正月里帶著寒意的夜風吹過,她只笑吟吟地張開雙臂,很愜意地抻了個懶腰。
「怎樣,這地方不錯吧?」
寧昀靜靜看著她,卻低聲道:「你為甚麼帶我來這裡?」
「不是你做噩夢做得靈氣逆流麼?」謝縈奇道,「凡人怎麼梳理丹田靈氣,我是不大懂啦,所以才帶你出來吹吹風啊。陰陽交替之時的地氣一衝,你看你現在不就沒事了嗎?」
此時正是寅時,平旦之始,天地由陰轉陽,大概只有在這個時刻,鬼魂們才能在人世行走。她伸手朝遠方斜斜一點,「其實那琵琶女的幻境確實是要命的,當然有我在是不會出事啦,不過我想著機會難得,有這樣現成的陪練,修行目力不比你找的那些書強多了?」
寧昀沒有說話,隔著一點距離,靜靜看著她。
少女仰著頭,出神地望著月亮,皎潔的月光灑在她臉頰上,徬彿給她的輪廓鍍著一層溫柔的輝光。
他低聲道:「今晚的事,我該怎麼回報你?」
謝縈轉頭,眉梢微挑:「難不成我的報酬你能給得起?」
寧昀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怔了怔才輕聲道:「我會竭盡全力。」
少女卻不說話,只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臉上似笑非笑。直到他微微側開視線,她才大笑出聲,「少來,你以後別口是心非地假笑就算報答我了,我是看不過你那個表情。」
這樣的一句話,徬彿把一切冠冕堂皇的說辭全部堵在了唇間。
寧昀並不知道此刻自己臉上是甚麼表情,只是有短暫的幾秒鐘,呼吸好像懸滯在喉間,他緩緩呼出一口氣,想要輕聲「嗯」一聲,但是那聲音也消失在微微繃緊的胸腔中。
謝縈卻已移開眼神,徬彿對他片刻間的心緒流轉全沒在意,只放鬆地望著天空,忽然開口道:「你為甚麼叫寧昀啊?」
說完話,她也沒等她的回答,只自顧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為甚麼叫縈,我是聽哥哥說,我們兩個的名字都取自同一首詞。」
粼粼銀光照在她烏黑的眼眸里,謝縈輕聲念道:「‘山河縈帶九州橫,深谷幾為陵。千年萬年興廢,花月洛陽城’。其實我家祖上代代都生在洛陽,可我出生在京城,這還是第一次回老家來呢。」
寧昀望著她,聲音輕如囈語:「你到底是甚麼人?」
「我又不會在這兒待多久,你知道這個做甚麼?」謝縈卻聳了聳肩,打了個哈欠道:「好了,走了走了,回去睡覺!今晚出來這麼久,你不困我還困呢。」
晨鐘隆隆敲響時,百姓走上街頭,紛紛議論起了昨日聳人聽聞的怪事。
世子新妾室的花轎招搖過市,眾目睽睽之下,從轎子里跌落出來的竟然是一具女屍。
萬工轎根本沒有門,就是一個四四方方的木盒子,新娘子進去就無法出來,只有等到進了夫家才能拆除木板。
迎親當日,小紅雲在青樓上了花轎,是眾人親眼所見。一路上官軍開道,轎夫護送,沒有人發現任何異樣。而一個大活人,竟然在一個封閉的木盒子里變成了一具屍體。
小紅雲出身的青樓被連夜查封,所有龜公老鴇統統下獄拷打。據說那一夜獄中哭聲震天,小紅雲的幾個貼身侍女受不住酷刑,卻實在是甚麼也招不出來。
官府很快貼出公告,禁止任何人議論此事,然而城中已然流言如沸。
據說那具女屍並不是本來的新娘子小紅雲,而是一個已經死去多時的陌生女子,只是因為最近天寒地凍,屍身才未腐壞。
脫掉外面的新娘華服,裡面就是一條裹屍布,整體雪白,只繪著上一個潑墨圓環,首尾相銜。
那是白燈匪的標誌!
不到一個月間,這是白燈匪在城中犯下的第二起大案。
急促的馬蹄聲傳遍大街小巷,從王公到百姓,所有人都意識到,洛陽城裡恐怕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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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請假條:
這個月要結題畢設,目前忙得有點神金病發作,實在是沒有辦法保持更新,所以我大概會請假一個月……(擦淚)(輕輕跪下)
很抱歉沒給老公們帶來好的追更體驗,一篇文寫得斷斷續續斷斷續續,那一刻我感覺一定要讓學校償命(
到差不多5月底6月初吧,交上查重之後,我應該就有時間了,到時候一定庫庫寫
總之,您的電子河馬已進入後台模式.jpg,嘀嘟嘀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