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豐年27
黃鼠狼被她疾言厲色地逼問,不敢說自己要反悔,可是震驚之下又總覺得哪裡有問題。它兩爪抱住自己的脖子,一時間後背都弓成了一個弧形,把頭一下下往地上撞,像是想趕緊想清楚,可是一時間怎麼也挑不出錯。
百般焦躁之下,它說話的語氣也弱了很多,小聲道:「你說得不對。」
謝縈喝道:「哪裡不對?你覺得不對,你也湊到火上去舔一舔!」
蘭朔笑而不語地站在少女背後,輕輕舔了舔自己的上顎。
這種街頭魔術是他在伊斯坦布爾時學到的。
當時雜技團的老藝人在路邊孤獨地吹著口琴。蘭朔莫名被那首不知名的小調打動,給了那個老人幾張大額鈔票。也是度假時很有閒心,他多在街邊的咖啡廳待了一陣,老藝人給他吹了十幾首曲子,最後又教了他這種拿手魔術。
看起來很嚇人,實則只要掌握技巧就沒甚麼危險。
明火燃燒需要氧氣,而在吞火之前他深呼吸了一口,將口腔里的空氣吸入肺部。氧氣供應不足,火焰就會變得非常微弱。他再在張嘴的瞬間迅速用力呼氣,含入口中的時候,火焰其實已經熄滅了。
……他提前要求喝水,也是因為水蒸氣是熱的不良導體,他口腔里沾著一層水,水分受熱時立即汽化,形成了一層絕熱保護。
而且,火焰燃燒時溫度是分層的,更何況布料著火點不高,火把的外焰其實只有300度上下,而鐵鍊是放在將近1000度的焰心裡燒,兩者溫度完全不能同日而語。
動物生來怕火,對火焰向來避而遠之,如果不是要比拼法力,地仙們大概這輩子也不會有機會靠近火堆,更別說瞭解火焰哪一部分溫度更高。
他欺負幾個地仙都沒有物理常識,偷換概念是張口就來。而黃鼠狼兩爪不停扒拉著地面,確實是怎麼也不敢把舌頭貼到火上去舔。
也是他膽大心細又兼腦子轉得快,才能想出用這種方法來唬人。其實地仙從動物修煉得道,論起見識心機來遠遠不如狡猾的人類,不過若是沒有謝縈兄妹的聲勢鎮著,它們也斷然不會給一個凡人忽悠它們的機會。
口腔里異樣的灼熱感已經徹底消失,大概是連皮都沒破。
蘭朔低頭望向面前端坐的少女,只見謝縈就坡下驢,說話語速飛快,已經快要把黃大仙訓得縮到了牆角。
「不敢?看來你也知道是火焰更熱!他已經吞了烈火,願賭服輸,你還有甚麼好說?!」
數落完黃皮子,她又轉頭去看黑熊,「黑老太,這是你的山衙門,你也該下個論斷了!」
黃皮子想不出辦法,正瘋狂地繞著火堆轉圈,因為速度太快,幾乎已經變成了一道黃影。另一旁謝縈聲色俱厲,心其實也暗自提到了喉嚨口,畢竟不知道蘭老闆到底用了甚麼手段,她生怕黑老太看出甚麼端倪。
只見黑熊魁梧的身軀前後晃了晃,沈吟片刻,才抻著脖子,緩緩道:「火比…鐵熱,既然…是這樣……那便是…你們贏了。」
她的話音落下,黃皮子「啪嗒」一聲栽倒在地,開始捶胸頓足地用爪子拍地。與此同時,一直半坐半倚在牆角里休息的叢增芳聽懂了幾人的話,也爆發出一聲狂喜的啜泣,捂著臉大哭起來,石室內一時嘈雜不已,亂成一團。
謝縈正待回頭看看身後的男人,卻聽到一個微弱的聲音喊道:「肅靜!」
白刺蝟的聲音一響,黃鼠狼那能震破耳膜的尖叫聲便陡然停了。白刺蝟不理它,舉起鼓槌咚咚敲了兩下,又亮了嗓子,開始唱歌:
「黃大仙,你聽好,不要吵來不要鬧,
你要留,須聽令,老太要把閒事管。
你要走,我不攔,揚鞭打馬要回山。」
唱完了跳神詞,白刺蝟趴在鼓上,又顫聲道:「黃老太爺,你輸了盤道,以後便不得再纏著小丫頭做弟馬。黑老太發話,你服不服?」
黃皮子從地上直起脖子,半晌,發出了一聲絕望的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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