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豐年25
黃皮子眼珠滴溜溜轉了轉,瞧瞧黑老太,又抻著脖子看看蘭朔,最後定格在謝縈身上,很堅決地搖頭。
它不一定知道對面兩個人在想甚麼,卻知道只要自己不肯配合,就能一口咬定出馬弟子的約定已經達成。黃大仙毛茸茸的腦袋晃得越來越快,到最後幾乎成了一團黃影,一邊拼命搖頭,一邊高聲叫道:「不行!不行!我老仙已經贏了!」
謝縈氣勢洶洶地一拍羅漢椅,喝道:「沒跟你說話!」
少女一轉頭,對坐在正中的黑熊道:「黑老太,我們今天親自趕到你的衙門裡,要告他一狀,黃大仙卻不肯和我光明正大划下道來。你坐鎮山衙門,難道不主持公道嗎?」
羅漢椅上,黑熊的頭動了動。
熊的上半身非常魁梧,整個腹部都是肌肉和脂肪層,體型粗壯得像個直筒型的水桶,都看不出哪裡是腰。這讓它沒法像人一樣挺起上身,只能向後往椅背上靠,兩條腿向前耷拉著,看起來還真像個窩在炕上取暖的農村老太太。
黑熊的脖子向前伸了伸,它的脖子遠比人要長,可是對於它的體型來說,這雙眼睛似乎顯得過於小了。
黑熊視力很差,得了道的黑老太也一樣。它努力瞪著眼睛看了片刻,喉嚨里滾著一陣很沈悶的吼聲,聽起來像極了猛獸捕食之前的嚎叫。
作為人類,對這樣的聲音有寫進基因里的恐懼。兩人手背上的汗毛頓時都不由得根根直立,謝縈微微吸了口氣,卻聽得那些沈悶的吼叫中,似乎依稀能分辨得出內容。
可還沒等他們聽清,黃大仙已經一蹦三丈高,尖叫道:「不行!不行!我老仙可不來做這碰碼摔條子的事!」
黑熊擺了擺長著尖利指甲的前爪,黃皮子往回一縮頭,不敢再多說甚麼。
黑老太看著謝縈,它的頭顱邊生著一圈很濃密的鬃毛,顯得臉更加寬大了些,平白更添幾分凶惡。
「你是…眾水…之主,黃皮子心裡…害怕……不敢……」
它的喉嚨里混著嗚嚕嗚嚕的雜音,兩人竪著耳朵聽了半天,分辨得也很是費力,不過「害怕」「不敢」幾個字卻是聽懂了。
「害怕甚麼?我說了公平比試,就是公平比試。」謝縈轉頭看向黃大仙,「這樣吧,既然黑老太只做裁判、不管別的,那盤道要比甚麼就都由你來定好了。要是這樣你都不敢,那你這個家仙也實在是沒甚麼好當,還收甚麼弟馬,你趁早夾著尾巴回洞里再練幾年吧!」
「你…說的…也有道理,」黑熊聞言轉過頭,挺著鼻子嗅了嗅,確定黃大仙的位置,緩緩道:「那你…就和他們…盤個明白。」
黑老太的話還是極有分量的,黃皮子很焦躁地在椅子上抓了抓,心中畏懼謝懷月,又無論如何也不肯放棄已經到手的出馬弟子。
躊躇了半晌,它跳下椅子,一隻前爪按在石頭地面上。
「那我可要提一個條件!」黃皮子尖聲道,「要盤道,就是現在,就在這衙門裡,就是我老仙和你們兩個!可不能把妖怪爺爺拉過來起跳子!」
謝縈微抬下巴,冷笑一聲:「那是當然。」
黃鼠狼瞪了她一眼,舉起爪子重新站直。同一時刻,黑熊已經「嗯」了一聲,舉起長著厚繭的前爪,在椅子上重重拍了一下。
它的喉嚨里發出沈悶的吼聲:「升堂!」
*
衙門升堂,兩邊各執一詞分開對峙,要辯個分明。
黑老太高居正中,謝縈和黃大仙相對坐在左右的羅漢椅上,各自繃著臉瞪視對方。
此刻如果交頭接耳,未免顯得像是在商量甚麼詭計,不夠光明正大。謝縈抬著下巴,悄悄在身後的男人手心裡畫了個問號,蘭朔手指在她脖頸上緩慢移動著,輕輕划了個「OK」的形狀。
接下來就發生甚麼,他們兩人其實都心裡沒數,到現在也還沒找到機會通氣,卻不約而同地做出了一副高深莫測胸有成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