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豐年14
這時他注意到,這幾個人看著他的表情似乎都有些怪異。尤其是那個女人,眼睛腫著,一看就是剛哭過,頭上帽子也戴歪了,應該是急匆匆從家裡衝出來的,已經根本顧不及這些。
老警察追問道:「真的沒有?」
「沒有,我們今晚都沒有外出過。」
女人急道:「可是妞妞的發卡就在你們家的門外面呀!」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房門外的雪地裡,果然孤零零躺著一隻黃色發卡。
發卡顯得有些舊,正是照片上女孩戴的那一隻。大概是已經落在這裡好一會兒了,上面已經積了一層雪花。
一瞬間許多個念頭划過腦海,蘭朔沈聲開口:「這個女孩是走失了嗎?」
聞言女人又急得要掉淚,抽泣得話都說不連貫了,額日木圖按了按妻子的肩膀,替她解釋始末。
晚上十點多的時候,妻子娜仁給妞妞煮了個荷包蛋,讓她上床睡覺,然後就去廚房燒水了。前後也就五六分鐘的工夫,結果娜仁再回來的時候,發現門大開著,而妞妞已經不在房間里了。娜仁以為她是去院子里了,結果怎麼喊她也沒人搭理,趕緊叫上額日木圖一起出來找。
娜仁哭道:「這孩子連羽絨服都沒穿呀!」
一個七八歲的女孩子失蹤三個小時,已經足夠讓監護人急得發瘋,更何況她是穿著單衣出門的,在這個天氣里隨時都有凍僵甚至凍死的風險。
這個村子總共就幾百戶人家,民風也淳樸,家家都沾親帶故。額日木圖夫婦在村裡到處叫人找人,已經驚動了不少人,此刻遠處已經隱隱有一些房子亮了燈,豆腐店的大娘也是跟著一起出來找孩子的。
村子沒有多大,可是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散開,搜到現在一無所獲,直到來到這座小院前,門前的入戶燈大亮著,雪地裡孤零零地丟著一隻發卡。
女孩失蹤的危險性有多高不言而喻,額日木圖見過太多類似的案件,看到發卡的時候,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砸門之前,他都已經做好了叫人撬鎖破門而入的準備。
幾天前,額日木圖檢查過蘭朔幾人的證件,可此刻只會下意識地把他往最壞的方向想,一時間嘴角不由得都在微微抽動。
——這是一個外國人。
涉外的案件一向更加複雜,為了防止後續追責,派出所里都會要求他們必須嚴格按照流程辦事。可是如果這個男人真的是拐走了女孩的壞人,等上報失蹤、立案、取證、發佈搜查令、再來提審,這一套時間耗下來,女孩還在不在人世都不知道了。
老警察緊緊咬了咬牙,已經下定了決心,指著雪地裡的黃色發卡,沈聲道:「同志,我們現在就需要進門看看。」
電光火石間,蘭朔心中也在迅速滾過許多個念頭。他並不知道,這樣做是否會讓某種不該見天光的秘密暴露出來,可是天平的另一端是一個女孩的性命。
四目相對,他平靜地搖了搖頭:「我恐怕你們無權進行搜查,但是我家門口裝了監控探頭,現在就可以調出來看。」
客廳里的大燈亮起,蘭朔關好了臥室的門,和他們三人一起坐在電腦前。
趁著視頻導入電腦的工夫,他順便問了問女孩的情況。
妞妞的大名叫黃夢竹,其實並不是這對夫婦的孩子。而是因為最近她家裡出了變故,沒人能照顧她,額日木圖夫婦一向熱心,就把她接到了家裡來。
娜仁抹著眼淚道:「她媽媽前兩天才出了事,大過年的,孩子要是再有個三長兩短,我們怎麼可跟她家裡人交待呀!」
「她媽媽才出事?」
「她媽媽叢增芳就是前幾天失蹤的那個考察隊員,」額日木圖眉頭緊擰,「我們前幾天進山,就是去找她的。」
蘭朔愣了愣,剛想再問下去,可是電腦上的播放器已經加載完畢。額日木圖再也無心說這些,一把奪過鼠標,開始飛快地拖動進度條。
視頻從凌晨一點開始倒放。
他們的門前亮著螢光燈,把空蕩蕩的雪地照得猶如白晝,午夜寂靜異常,探頭錄下的只有紛飛的落雪。
額日木圖按著鼠標,視頻往回快速拉動,直到時間走到一小時左右的位置,幾人同時發出一聲了驚呼:「就是她!」
視頻時間0:14:20,探頭裡出現了一個矮小的身影。
蘭朔的身體緩緩坐直了。
——那是他聽到敲門聲的時間。
額日木圖拖動著進度條,這一次速度慢了很多,緩慢的移到女孩最開始出現的一幀。
入戶燈還沒打開,探頭裡一片黑暗,好在雪地上反射著微弱的光,讓幾人能看清那個隱隱約約的人影。
這的的確確就是照片上的女孩黃夢竹,穿著身單薄的毛衣,頭髮上已經落滿了雪花。
她徑直從院子里走進來,然後停在了他們的門前。
視頻里太昏暗了,把視頻局部放到最大,他們才注意到,女孩的姿勢似乎有些怪異。
她在敲門。
準確地說,她並不是在「敲」門。
她的上臂緊緊夾在身體兩側,小臂卻平平舉在胸前,兩只手都垂直向下耷拉著。四指時不時往前彈一下,第二指節用力撞到門上,發出一聲響。
咚。
咚,咚……
咚,咚……咚……
原來那種聲音是這麼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