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詐不如誠拙12
蘭朔朝船尾望了一眼:「那東西能吃麼?」
他們買了一整塊鹵水豆腐,上船的時候,謝縈一刀兩半,盛在碗里,又點了兩柱香,直接插進豆腐里立住,船頭船尾各放一隻。
不過現在,豆腐碗里的香已經燒的基本看不見了。
「本來也不是給你吃的。」謝縈拽了拽他的頭髮,「那叫‘過路食’。」
「蓮花盛酒喝不著,豪竿撥肉乾瞪眼」——在三峽漁民的俗語里,「蓮花」就是碗,「豪竿」就是筷子。規則里的這一句,其實是說,鬼不能吃人的食物。人在船上大快朵頤,鬼卻只能看著乾瞪眼,自然要來找你的麻煩。
插上香燭就不一樣了,這碗燒得半焦不焦的鹵水豆腐,就成了給鬼上供的「過路食」。
不過話說到這裡,謝縈還是有點憂傷地嘆了口氣:「你別說,我是真有點餓了……」
蘭朔忍不住笑:「再堅持一下,今天剛空運過來不少東西,我們等上了岸就去吃,好吧?」
儘管有纜繩拖著,她還是實打實地要在水里泡著游這麼久呢……
俗話說得好,一個合格的前男友應該像個死人。但她的前男友本來就是個死人,怪不得只會給她添麻煩,還不如麻瓜靠譜。
後面的幾句規則,聽起來多少有些莫名其妙。
「第六迷路不打緊,唱著號子把路問。」
江面又不是海面那樣寬闊無際,兩岸都是山巒,河道寬度也有限。他們只朝著一個方向開,怎麼會迷路呢?
謝縈想來想去,覺得這大概是因為,一切指南針進了「界」都會失靈,古時候的船夫只能用肉眼辨別方向。
而船上同時又不能亮燈,人摸黑划船,方向偏了也是正常。
還好感謝現代科技,他們船上配著馬達。江水流向恆定,他們船速是均勻的,只要徑直朝著前方開,實在沒有迷路的道理。
浮板波蕩飄搖間,小船又向前駛了一段,江面風平浪靜。
謝縈發現自己好像沒有心思關心甚麼豆腐了,因為……
她現在覺得有點冷。
其實江水溫度並沒變化,可她胸腹貼著男人溫暖的背脊,後背卻只有水流。
前後溫度差異頗為明顯,和胸前的暖意相比,她的後背不禁瑟瑟地有點發抖,也想貼點甚麼東西。
早知道就帶點暖寶寶了……不過暖寶寶這麼泡在水里真的不會爆炸嗎?
要是他們換一下,蘭朔從背後抱著她呢?
少女微不可覺地挪了挪視線,嘴唇動了動,這個念頭在腦子里轉了幾圈,到底還是沒好意思說出來。
兩人畢竟身形有差,先不說她抓著浮板能不能帶起兩個人,蘭朔要是在背後像她現在這麼緊地抱著她,那可就真的出大問題了……
謝縈很遺憾地嘆了口氣,越回想越覺得不對勁。
果然是當時漩渦出現得太緊急,她腦子沒轉過彎來。
要是早知道就是純在水里漂著,把船上那兩個盜墓賊扒光了踹下水不就行了嘛?!結果現在這兩個賊舒舒服服躺在船上,她倒是在這天人交戰。
不過,這裡的鬼還真是沈得住氣……
從他們進入「界」,也有十幾二十分鐘了,按蘭朔的計算,再過不久就能漂得出去。
只要他們遵守著「界」的規則,「界」就沒法不講道理地淹死他們。這個「界」今晚蟄伏了這麼久,直到四個人聚在一起才露出真容,說明它是個胃口很大的獵手。
直到現在,它一條命都沒能留下,界中之鬼到現在還不準備露面嗎?
要不要乾脆把那兩個盜墓賊當成誘餌扔進水里看看?
謝縈正天馬行空地想著,思緒卻冷不丁被打斷了。
蘭朔突然問道:「小縈,我們開多久了?」
少女愣了愣,道:「十幾分鐘吧?」
她沒有具體計算時間,但總歸差得應該不算太多。
男人頓了頓,微微抬著眸望向岸邊,指著斜前方道:「我覺得,這塊石頭,不是第一次見。」
船上不能亮燈,兩岸陡峭的山石都隱沒在黑黢黢的夜色里,只能看出一個大致的輪廓。
謝縈一眼望過去根本看不清楚,又極力睜大眼睛,才勉強分辨出蘭朔說的那塊石頭。
層層迭迭彎彎曲曲,像一堆羊腸子,在周圍連綿的岩石里,的確算得上是很有特點的一塊。
「這石頭怎麼了?」
蘭朔緩緩道:「……這塊石頭,我們已經經過一次了。」
「你說甚麼?」謝縈有點愣住了。
但蘭朔低頭看著她,表情極認真,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樣子,重復道:「最多不超過十分鐘之前,我們經過過這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