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朋友
聽到這個熟悉聲音的瞬間,謝縈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
幾乎把公交車完全包圍起來的濃霧中,謝懷月正站在車門口。
女孩驚喜地躥了起來,叄步並作兩步撲進了哥哥懷裡,謝懷月一手攬住妹妹,一邊謙卑而溫和地微笑著,朝最後排的乘客點了點頭。
「不知九幽之主來此,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恕罪。」
「我真的只是路過而已,」霄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站了起來,朝周圍打了個響指示意,「多餘客套就免了,結界總得松一松吧,這麼遠的路,你不是準備讓我自己走吧?」
謝懷月微笑,彬彬有禮地微微躬身:「自然為您效勞。」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周圍帷幕一樣厚重的霧氣竟然漸漸散了。
從公交車上下來,謝縈也看清了藏在霧氣後面的東西是甚麼。
那是許多扭曲的黑影,像潑墨畫出的人像,一眼望去不下幾十個,都呈現跪地托舉的姿態,頭深深向前磕著,幾乎壓進了馬路里。
原來那就是霄的「儀仗」……
只是片刻之間,這條馬路好像突然恢復了正常。路燈溫暖明亮,周圍的建築里亮著許多盞燈,路上晚歸的行人有說有笑,剛剛的一切好像都只是一場幻覺。
不過,分明已經完全黑下去的天空,此刻竟然映著火燒一樣的紅,像是熔岩在漆黑的火山裡流動。
後來謝縈問起的時候,哥哥說,霄在人世被尊稱為九幽之主,但其實沒有活人知道所謂的九幽之下是甚麼樣子,因為這是一條有去無回的單行道。
至於霄本人,沒有人知道他已經存在了多久,但至少幾百年應該是有的,他已經不再像普通的鬼魂一樣怕天生火,披著人皮的時候,就能在太陽下短暫地活動。
近十年來,因為種種機緣巧合,謝縈又見過霄兩叄次,和他有了一點往來,發現這人(這鬼)的脾氣居然出乎意料地相當不錯。
這還挺難以想象的,因為能留存這麼久的鬼魂,靠得絕對不再是戾氣,要麼是有大執念,要麼是有大機緣。這兩種情況下,鬼魂的性格都應該相當偏激,但霄就是憊懶又隨和,對甚麼事都不大上心。
雖然平均叄年見一次的頻率很難稱為熟人,不過總歸來說,謝縈和霄確實應該算是有點交情。
以上這些還可以歸進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範疇,不過他們上次見面就要精彩得多了。
當時謝縈很罕見地在和哥哥吵架,原因差不多是她叛逆期主動找茬,雖然哥哥還是好聲好氣地試圖哄她,但她還是氣哭了。
謝縈是個非常有行動力的小孩,絕不獨自憋屈,一定要化悲憤為力量。於是她決定說走就走,拋哥棄家,從此要當一個浪跡天涯的女俠。
到了代訂機票的店裡,謝縈才發現未成年人買機票要通知監護人,於是氣得更想哭了,在門口一頓團團亂轉,就在那時,她遇到了霄。
心想著這種幾百年的鬼總應該能拿得出一張成年人的身份證,謝縈抓著他陳述了一下計劃,霄頓時大搖其頭:「你們兄妹倆吵架別把我扯進來,我是不怕你哥,可不代表我想被他追著咬。」
謝縈大為震撼:「你有沒有點義氣了,這點忙都不幫!」
霄沈默了兩秒,弱弱道:「我們也沒有很熟吧……我以甚麼立場幫你,呃,浪跡天涯?」
少女擦了擦眼淚,擲地有聲道:「那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我們私奔吧!」
不過這場初戀在兩個小時之後就轟轟烈烈地結束了,因為兩人到了機場的時候,天上正下著大雪。航站樓門口溫暖的燈光里,一個頎長的身影撐著傘站在那裡,漫天飛雪把他的輪廓模糊成金色的剪影。
謝懷月長髮之間已經積了薄薄的一層雪花,顯然已經在雪中等了很久。
看到拽著霄的妹妹,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柔,根本不像在和她吵架,只擦了擦妹妹眉梢將化未化的水珠,低聲道:「我猜你會想坐飛機走。」
像是硌著胸口的冰塊一下子就化成了水,謝縈的心一下子就軟得一塌糊塗,突然覺得自己這樣也挺不講道理的。
但畢竟還比較要面子,不太想主動承認錯誤,少女有點彆扭地把頭靠在哥哥肩頭,而後,被他緊緊擁入了懷中。
霄站在旁邊,被這對兄妹晾了半天,最後只好叫了一聲:「餵,男朋友還在這呢。」
謝縈很敷衍地朝後面擺了擺手,頭都懶得回:「分手了分手了,下雪了你早點回去吧,別凍著。」
……
謝縈自問現在沒有當年那麼中二了,再想起這些事跡已經有些腳趾抓地,怕霄追憶長達兩個小時的初戀細節,趕緊端了果盤來試圖把他的嘴堵住。
可惜霄雖然披著人皮,但並不是人,味覺嗅覺都幾乎於零,粒粒飽滿的葡萄他吃著也和玻璃球差不多,吃了兩口就很了無趣味地放下了。
因為心虛,直到所有菜色上齊,霄也和他們兄妹一起坐在餐桌上的時候,謝縈才想起來問他:「你來我家幹甚麼?」
霄本人不吃東西,拿了只醉蟹放在一邊餵鬼車,這只怪鳥削金如土的喙逐一移動著,飛快地磕開螃蟹的甲殼,把蟹肉吸進嘴裡。
「前女友,替我跑一趟唄。」
謝縈人都麻了:「你再叫一句前女友試試?」
「小縈行了吧,小縈,能不能幫我跑一趟。這件事就是……」霄從善如流地改口。
他還沒說完,少女已經斬釘截鐵地打斷:「不幫。」
「……啊?」
霄被她截口打斷,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半晌才露出了有點委屈的表情:「你怎麼一點義氣也不講啊,你之前假借我的名頭招搖撞騙,你看我說甚麼了嗎?」
謝縈不假思索:「誰假借你的名頭了?」
「你在河北那個村子搞甚麼呢,甚麼'不是帝君要斬你,你在人間害生靈',唱這麼大戲,我還以為是怎麼了呢,怎麼這樣的鬼現在都歸我負責了嗎?」
兩人彼此瞪著面面相覷了片刻,謝懷月輕咳了一聲打圓場:「畢竟大人難得親自上門一次,小縈,你就聽聽他要說甚麼吧。」
「其實也沒有很複雜,」霄打了個哈欠,「在湖北,這些年長江有一片水域,總像是有點不對勁……你替我去看看唄,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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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久等了老公們,新副本要來了,是規則怪談!(搓手)
前男友哥是四號嘉賓,要不要升格為男主,還沒想好(沈思)小縈:好多人啊.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