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氣生財11
道士道:「這事其實不難。小兒並不識得金銀的價值,認的是財寶上的那股‘氣’。你們只需裝模作樣,堆了石塊、玻璃、牛角珠子在庫房裡,花花綠綠,小兒分不清,就會被迷了注意。幾次三番吃不對東西,餓到了極致,這些小兒就會把自己的老鼠身體也吃得一乾二淨,便不會再作亂了。」
縣令照做,果然不到一月,鎮上就再也沒有鼠患了,《花村談往》便記到這裡。
學者講到這裡時,沙龍上的眾人都是一陣惡寒。
如此可怕的害人方式,就算是故事,也實在是駭人聽聞。
不過學者很快又笑道:「當然,這都是故事,大家聽聽也就罷了,不要太放在心上。這當然都是虛構,真要解釋的話,這些關於老鼠奪財的故事,其實有另一種說法。」
老鼠——在中國文化里,這是個很重要的象徵。
人們不喜歡老鼠,卻也不像唾罵豬玀一樣隨意侮辱它們,提起來的時候反而帶著某種恐懼與尊敬。
人長出牙齒後,牙齒的長度就永遠不變了,但老鼠不同,它們的門牙是一直生長的,必須不斷在磨擦,否則門牙長得太長,就會把嘴巴撐起無法閉口。
這對咬合力極強的門牙,無論是穀物、木料、電線還是鉛管,對它們來說都不在話下。
它們是小偷,是盜賊,與人畜搶糧,還會帶來可怕的瘟疫。
學者解釋道:「《花村談往》記載的那個年代,中國正遭受著一場可怕的瘟疫。大旱之後的大鼠疫,整個華北人口銳減三分之一,北京周邊這些城鎮的農業基本已經癱瘓,無人勞作,牲畜也大批大批的病死,僥倖沒有得鼠疫的人也紛紛餓死。
「剛才我講的這個故事,我們從科學角度解釋的話,很可能就是當時的人結合了‘老鼠害人’和‘小兒餓死’捏造出來的。後來起義軍路過的時候,那些遭了鼠疫的村子,人已經死得乾乾淨淨,財物在當時的混亂里早就被掠奪一空,不就像是老鼠偷了寶物嘛。」
蘭朔的復述就到這裡,這麼一個故事,聽完之後顯然讓人沒法心情愉快。
幾人一時間陷入沈默,蘭彤光也很少見地沒有插科打諢。
好在只是靜了片刻,蘭朔很快換了個輕鬆活潑的話題。他控制節奏的手段一流,氣氛很快再次活躍起來。
吃過飯之後,蘭朔他們當晚就要返程,謝縈二人卻還要在古鎮上度過最後兩天的假期。
四人在古鎮上道過了別,蘭朔笑吟吟地看她,問:「謝小姐之後還有時間嗎,今天條件所限沒辦法,回市裡我請你吃龍蝦。」
謝縈很小幅度地翻了個白眼:「以後就免了,我又不想管你叔叔的事。」
他的笑容紋絲不動:「和那些沒關係,只是作為朋友的邀請也不行嗎?」
「不行,而且我們甚麼時候變成朋友了?」
男人表情頓時很是震驚:「甚麼?難道不是嗎?」
這傢伙之前的所作所為還歷歷在目,如此一個居心叵測的自來熟,還這麼能順竿爬,謝縈才不想和他多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趕緊上車走人。
直到車門已經打開,謝縈想了想,忽然開口叫了一聲:「哎,蘭朔。」
說完她才發現,這好像是她第一次端端正正地喊這傢伙的大名。
男人停住腳步,回過頭來。
少女微微抬頭,問道:「你和張迎鹿她們家,是朋友嗎?」
他臉上還掛著笑容,似乎本來是想要點頭,可也許是她的神情顯得很慎重,於是他愣了一下,沈聲道:「不是。」
少女插在外套衣袋里的手指一捏,把廟里帶回的紙元寶捏扁,心想有些事倒不必和他多解釋。於是她只點了點頭,說:「你以後少跟他們來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