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官進爵10
終於出了這一口氣,少女眨著圓溜溜亮晶晶的眼睛,笑得純良又無辜。
九頭鳥撲著翅膀,甩脫了已經委頓在地的戲服。謝縈抬了抬竹管,它嘶叫著朝著一個方向飛去,很快在周圍的薄霧裡消失不見。
紙張和酒罈打落一地,他們這一番鬧出的動靜不小,繞著蒿里山默立的儀仗卻沒有任何反應。戴著儺面的路神、壽星和城隍們垂手而立,他們騎著的馬也異常安靜,徬彿一尊尊泥傭。
謝縈朝他走近了一步。
渾身已經一動不能動,蘭朔只能用眼睛緊緊盯著她。大概是因為身高確實有差距,少女微微墊腳,湊到他耳邊。
「蘭理事長反應怎麼那麼激烈?別緊張啊,今天這一出和你可沒關係,你頂多算客串的氛圍組。」笑盈盈、慢悠悠,可畢竟年紀小,仍然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和調侃。
見盯著她的目光實在冷沈,謝縈故意停了幾秒,又說:「你看我幹甚麼,不是你自己要跟蹤我嗎?能來這裡’採風‘的人可不多,我還沒收你門票呢。」
大概是醖釀已久的台詞說完,謝縈心滿意足地拍拍手,轉身走向蒿里山。
蘭朔僵立在原地,折迭刀就在不遠處的腳下,可是他連指尖都抬不起來,只能在原地繼續當觀眾。
不知何時,周圍的霧好像正在漸漸散去。
慘白的弦月下,山脈露出黑黢黢的弧線。樹影幢幢,很遠的地方浮動著一點光,隱隱照出瓦房破敗的輪廓——心念電轉之間,蘭朔認出了那座房子。
原來他們此時就在孫婆婆家後面的荒山上。
這裡原本就人跡罕至,只怕十幾年也沒人踏足一次,現在又是深更半夜,更不可能有人注意到這裡的動靜,怪不得謝縈要把他帶到這裡。
只不過,她到底要幹甚麼?
謝縈背對著他,站在蒿里山前,忽然微微躬身。
「嗤」的一聲,一簇微光亮起。
原來她手裡持著的空心竹管里還藏了一截香燭,隨即,謝縈輕飄飄地一揚手,將點燃的香燭擲入了蒿里山之中。
樹枝搭出的小山包遇了明火,居然立時起了淒艷的火光。
整座蒿里山隨之開始熊熊燃燒,蘭朔這時才發現,原來這座土堆上面蓋的是樹枝蓬蒿,底下藏的卻全是成串的紙錢搭子。
火光沖天,紙錢飛舞,那支詭異的儀仗還是一動不動,如同木塑泥雕。謝縈站直了身體,忽然摘下了頭頂的烏紗帽,擲入火堆中。
蒿里山很快就坍塌成了一地焦黑,蓬蒿和紙錢都燒成了灰,只剩下將斷未斷的樹枝還在發出「噼啪」的聲響。
那樣大的火,居然沒有一點蔓延到周圍的荒草地裡,在幾分鐘就燃盡了。
像是完成了某種儀式一樣,少女轉過身來,笑盈盈地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