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節
姜馨玉可不承認,輓著她的胳膊說道:「那你可冤枉人了。你能拍電影,我們不知道有多高興,連爺和二嬸都送來了田雞來,你說是看在誰的面子上?」
姜玉珠躺在那說道:「我就是覺得我和製片廠的其她人比,差了好多。」
「住咱們家的李同志,她以前是部隊話劇院話劇團的,走了的那位陳嘉嘉同志和她是一樣的,還有周齊,他是五七藝術大學電影學校的,不止他們三個,其她人都是專業學過的。」姜玉珠越說越低落,她高中畢業的學歷在他們這些人面前,好像沒甚麼了不起。
陳秀雲說道:「話劇團的又咋啦,指不定還是初中畢業的呢。」
姜玉珠回道:「媽,我不是說學歷高低,我就是覺得咱們在這個地的和他們首都來的好像樣樣都沒法比。」
她就算有幸參演了電影,以後的前途也是不光明的。
姜馨玉說道:「姐,好好學習,你想要的都會有的。」
考上大學,以後可能就有城市戶口。八十年代的大學生還是相當值錢的。
姜玉珠覺得小妹的話太過輕飄飄,高考能不能恢復,這是沒底的。
從這群首都來的人口中知道的更多,姜玉珠就越發覺得五里橋大隊好小。她想走出去,可是該怎麼走出去?年年公社是有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但名額少之又少,咋又能輪到她?
第二天一大早,陳秀雲早早爬起來穿好衣裳收拾好後,她把姜馨玉叫醒,「錢和票給你放床頭了,你和陳奕出去,可別花他錢,中午請他在國營飯店吃頓好的。」
姜馨玉迷迷瞪瞪的「嗯」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陳秀雲摸黑走了,兩個多小時後,姜玉珠也起來了,她收拾好後交代姜馨玉,把昨天晚上她帶回來的棒子面餅和面糊糊熱一下吃,接著倆人就去棚子那邊吃早飯了。
姜馨玉連著被叫醒兩回,徹底睡不下去了,她好氣!在學校睡不成懶覺就算了,回來也睡不了多久。
床頭有一把零零碎碎的小錢,分分毛毛的加起來有一塊八,還有糧票。
一塊八再加上她兜里過年攢下的,有兩塊多了,可不少了,在國營飯店裡,倆人可絕對不完,還能買點東西回來。
她把餅子和稀飯熱了熱,就著幾根蘿蔔條吃了一頓,又給家裡張嘴的動物們弄了飼料,條件所限,小黑都吃野菜拌玉米糠了。她麻溜的又去路邊挖了一些青草,放到草籠子里餵雞餵兔子。
沒一會兒,叮鈴鈴的車鈴聲在院口響起,姜馨玉正在洗沾滿了青草汁的手,她揮了揮手,「你進來等,我還要換衣服。」
隔壁的張蘭香端著稀飯邊喝邊進來了,「你倆要出去啊?」
陳奕點點頭,「我帶她去縣里看電影。」
張蘭香心裡那個羨慕啊,她家男人也就在倆人結婚前帶她去看過一次電影,剩下的看電影的經歷就是大隊裡的免費電影了,一年到頭也多不出兩回。
張蘭香就向陳奕打聽起來啥時候電影放映隊的會再來大隊放電影。
姜馨玉都怕她問陳秀雲同志去哪了,洗乾淨手趕忙把繩子上昨天晾好的衣裳拿進屋裡換上。
去縣里玩,當然要換上最體面的衣服啦。
她的頭髮又密又長,在學校時可以和同宿舍的室友互相幫忙編辮子,在家裡本來還有玉珠同志幫忙的,今天為了省事,她自己就編了一個辮子,編好後長長的辮子在左肩頭搭著。
她記得陳秀雲同志有一根眉筆,她進屋就見那只眉筆在窗台上的小鋁盒子里放著。
姜馨玉細細的對著鏡子描了個很自然的彎彎的柳葉眉,又塗了一層雪花膏。
原本姜馨玉的皮膚是有一點糙的,但這些日子可沒斷過雪花膏,膚質細膩白皙了不少,唇是自然的紅潤,配上「樸實無華」的大辮子,就化了個看不到多少痕跡的眉都讓人覺得更漂亮了,俏生生的像是立在枝頭的木芙蓉。
院裡張蘭香碗里的稀飯都喝乾了,她還在喋喋不休的向陳奕打聽關於電影的事。
姜馨玉把錢和票放到了陳秀雲用做衣服剩下的碎布頭做的小布兜里,她把這輕飄飄的玩意斜挎到肩上。
門都被她上了鎖,張蘭香才戀戀不捨的端著碗出去,走在姜馨玉身旁,她還聞到了一股子香香的味道,她忍不住開口問:「馨玉,你抹的啥恁香?」
姜馨玉服了這個年輕媳婦了,要不是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都要以為她擱陳奕面前故意說的呢。她故作淡定的說道:「雪花膏。」
張蘭香狠狠吸了兩口氣,「是不是還抹頭油了?」
姜馨玉面皮都開始發燒了,蘭香姐今天咋回事,故意拆她台了是不是?她也不看陳奕,就當沒感受到他落在她臉上的目光。
「沒抹頭油。蘭香姐我們走了哈。」
中央五七藝術大學電影學院就是後來的bj電影學院,我在網上查了查,那十年里電影學院雖然相當於癱瘓,不少人都受到了影響,但這期間也拍過電影的
第96章 照相館
姜馨玉把院門鎖上後跳上了自行車後座,用眼神示意陳奕趕緊騎車走。她的頭髮是自然的黑亮,她才不喜歡頭上油膩膩的感覺呢。
說實話,她還挺不能理解往頭上抹油這種行為的。油膩膩的看起來是黑亮黑亮的,但莫名惡心人啊,幾十年後可不流行這個呢。
小黑在柵欄裡頭「旺旺旺」的叫,聽起來挺有氣勢,已經像個成年的大狗了。
張蘭香羨慕的看著自行車越走越遠。她都沒坐過自行車,也不知道家裡啥時候能有自行車。姜馨玉命好啊,找個好對象,冬天送圍巾,現在經常送她去學校不說,她還聽大隊裡的其它人說,還見過陳奕帶姜馨玉去國營飯店吃飯呢,今天又去縣里看電影了,中午肯定又在外面吃了。
張蘭香收回目光,突然想起來陳秀雲了,陳秀雲家的門都鎖了,她咋沒見陳秀雲,人去哪了這是?
鄉間通往縣城的路上,道路兩旁綠意蔥蘢,姜馨玉哼著鄧麗君的「漫步人生路」。
她哼的小調可歡快,陳奕蹬的也很輕鬆,額前的短髮被風吹的飄啊飄,他覺得此時的他就像是天上的雲一樣懶洋洋的舒坦。和她在一處,甚麼都不乾,就聽著她哼小曲,此時的他都是高興的。
從前可沒有過這麼悠閒的時候,到了這個貧苦的灰撲撲的年代,他卻體會到了從前不曾體會到的快樂。
姜馨玉哼歌哼的口乾,乾脆停了下來,清清嗓子說道:「你給我唱一個。」
「我要點一曲,就《月亮代表我的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