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姜老頭在外頭再是個沈默的人，在村裡那也是有幾個朋友的。

老姜家鬧的動靜很大，馬美麗的嗓門此時和王寡婦打劉彩鳳時有的一比，今天大隊裡本來就來了不少別的村的人，都被馬美麗的嗓門吸引到附近看熱鬧了。

姜老頭聽到了家裡的動靜，端著空碗有點不想回去了。不知道家裡又鬧啥呢，有上次那茬，姜老頭也知道丟人了。在村裡沈默那麼多年，向來是他老婆子打前陣，今天老婆子不在，他也沒聽到她的聲音，姜老頭乾脆端著碗往豬圈那裡躲躲。

家裡在鬧啥，總有吵結束的時候，等兒媳婦們的聲音消失了，他再往家走好了。

姜老頭垂著頭，端著碗到了豬圈附近，王寡婦恰巧正在大隊裡的豬圈餵豬。

因為她餵豬餵的好，還會給母豬產後護理，大隊裡的豬她算是主要的負責人員。豬餵的肥了，豬娃下的多，不但工分算的多，大隊裡分豬時她還能多得一點下水和豬蹄啥的。

這是王寡婦的本事，村裡其它婦女同志都羨慕不來的。

王寡婦從豬圈里出來時，就見姜老頭坐在一旁，悶著頭不知道想啥子呢。

「姜叔，坐這乾啥？不嫌冷、不嫌臭啊？」

豬圈里的豬哼哼著，還挺熱鬧，壓根不知道沒幾天它們就要被宰了上桌了。

姜老頭悶悶的「嗯」了一聲，「我在這歇一會再回去，你不用管我。」

王寡婦才不管他呢，不過是一個村的，見了面打聲招呼而已。

她往家走，也聽到了馬美麗的大嗓門。

推開門，見陳奕正坐在灶前烤火，王寡婦隨口問道：「老姜家又熱鬧啥呢？我見那姜老頭在豬圈旁邊躲著，也不回去看看。」

陳奕拿著木棍撥弄紅薯的動作頓了頓，「吵架的是老姜家？」

陳奕不是愛看熱鬧的人，知道這村裡三天兩頭都有熱鬧可看，昨個他媽還給村裡貢獻了茶餘飯後的談資呢。

剛才聽到了馬美麗的大嗓門，卻不以為意，誰家在吵鬧，跟他有甚麼關係？

但他媽的話落後，陳奕站起身，準備一瘸一拐的去姜家門口看熱鬧，哦，不，是看情況。

他媳婦就姓姜。

剛來時沒趕上姜家的分家大戰，也不知道媳婦家吃虧沒有，現在可得去看看，要是有人欺負，他也能給她出頭不是？

昨個盤算了半夜，想著怎麼賺錢養姜馨玉，怎麼給家裡改善生活條件，但他的腳還沒好全，有甚麼打算都只能等到行動利索了再說。

在陳奕心裡，王寡婦是他的責任，姜馨玉更是他的責任。

姜馨玉是他唯一的女人，是比王寡婦和他更親近的人。

王寡婦看著兒子的背影，想了想，洗了手隨手抓了一把南瓜子，也要出門去看熱鬧。

這村裡一出又一出的，沒大戲聽的時候，看看別人家的熱鬧也算是娛樂活動了。要是不想讓別人看熱鬧，那你把動靜放小點啊。

老姜家這邊，可圍了不少人了。

陪著張鳳梅同志來要錢的公安同志都恍恍惚惚的。他一度的想，我是誰？我在哪？我來幹甚麼的？雖然聽婦女同志掰扯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往事挺有意思，但馬美麗的嗓門快把他震恍惚了。

馬美麗鐵了心不想出這筆錢，拒絕過後臉紅脖子粗的細數婆母對老三家的偏心行為，最後總結，婆母是被張鳳梅攛掇的踩著姜建民的死去姚家敲竹槓，一切出發點都是為了志飛和躍華，出了事，自然還該張鳳梅家自己負責。

姜翠翠更絕，見圍在院門口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已經縮到了牆角，把自己的存在感縮到了最低。她心裡在想，她爹咋還沒回來？這半個村的都來了，她爹是聾了嗎？

張鳳梅也等著姜老頭出頭做主呢，等不回來姜老頭，她只能去找隔壁的陳秀雲了。

第24章 落幕

張鳳梅到了姜馨玉家門口，推了推院子，卻發現從裡頭鎖上了。

是的，這是姜馨玉趁著隔壁熱鬧時乾的。

馬美麗大展雄風時，姜馨玉母女三人速速扒拉完飯菜，隨即姜馨玉去把院門的栓給上好了。

今天，這錢，她家一毛都是不會出的，張鳳梅甚至連進都別想進來。

陳秀雲讓倆閨女坐屋裡別出來，在張鳳梅喊「大嫂」時，她站到了門口，隔著籬笆院門和張鳳梅對峙。

「大嫂，按理說爸媽該是跟著你們過，今天媽去找姚家，也是為了為建民出頭，這筆錢，大嫂也該出。」

陳秀雲一秒落淚，看起來脆弱的很，「不是二弟妹告訴我媽去鎮裡找姚家了，我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

「建民他是不慎掉河裡才沒了的，和姚家有甚麼關係？我知道三弟妹你一直想讓志飛和躍華當城裡人，有份工作，但你也不能攛掇著婆母拿建民的死去敲姚家的竹槓啊！」

「我的建民啊，你都沒了，這些人還要踩著你討要好處，老天爺咋不下道雷劈了這黑了心肝的壞婆娘…」

陳秀雲本來有做戲的成分在，說著說著真心實意了起來，把真心話都說出來了，哭也變成了號啕大哭。

周圍的人對著老姜家指指點點的，張鳳梅聽到她們的話，臉都要扭曲了。

「是啊是啊，秀雲本來就夠可憐了，這李老婆子咋能做這事！」

「還不是張鳳梅攛掇的！沒人出主意，李老太哪能想到去訛姚家？」

「誰家有張鳳梅這樣的兒媳婦，可算是倒了媒，還要踩在死去的人身上吸血呢。」

「李老太也是，鬧完這個鬧那個，她就沒想過建民的死和她有關？」

「秀雲是真的不容易，就算姚家要賠償，也輪不到她張鳳梅頭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