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姜玉珠以為自己叫陌生人「姐」會很難，卻沒想到，出聲還是很容易的。

她能感覺到姜玉珠對姜馨玉的愛護之心。

她不知道是怎麼到這裡來的，現在是做夢還是甚麼，按照那輛貨車撞過來的架勢，她和陳奕有很大的可能都活不了。

現在她變成了1976年紅星公社五里村大隊的姜馨玉，那陳奕在哪裡呢？

姜玉珠不想接過碗，別人發燒，臉越燒越紅，妹子卻是慘白的，這些天自責的連肉都掉了不少，臉瘦的下巴都尖了，顯得眼睛老大了。

「喝多了，我想吐，你吃吧，不吃也是浪費。」

姜玉珠還是不肯吃，「等晚上，我給你熱一熱，添點水再熬，這米養人，你正好要補補。」

姜家院裡一共住了十七口人，一年到頭，也吃不了兩回大米飯，過年吃個不摻其它面的白麵饃饃都能美死人。

姜馨玉心裡這個複雜吶。

沒出車禍前，她吃喝不愁，就連養的狗，都買的很貴的狗糧和肉以及各種零食，可看看現在，一小碗米湯，都成了頂頂精貴的東西。

「姐，你吃！」姜馨玉加重語氣，眼前的姜玉珠明明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頭髮都是枯黃的，她不是原主，也不能心安理得的躺著吃著姜玉珠不知道怎麼搞來的細糧。

姜玉珠舔了舔乾澀的唇瓣，拗不過姜馨玉，也是真的餓，還有一丟丟饞，只好把稠乎乎的米湯喝了個乾淨，一粒米都沒剩下。

喝完後，姜玉珠又就著熱水喝了兩片藥，整個人開始發起汗來。

姜玉珠把爸媽的被子都拿過來給她烀上了。

被子也是蓋了好多年的，裡頭的棉花早就成一團一團的了，蓋上覺得又潮又重，一點都不蓬松宣軟。

姜玉珠把她蓋的只剩一個頭露在外面，拍了拍被子說道：「小妹，爸的死和你沒關係，要怪也怪咱奶，你可別再想不開的去做傻事了。」

「咱媽應該快回來了，等她回來了，就有人給我們做主了。大姐那，我沒把你跳河的事和她說，她生完孩子，又要照顧孩子，還要工作，這三天兩頭的往回跑也不是個事。」

姜玉珠絮絮叨叨的，姜馨玉喝了藥，時不時應一聲藥勁上來，整個人昏昏欲睡，最後乾脆閉上了眼睛。

姜馨玉心想，等再次醒來，眼前只是一場夢多好。

姜玉珠見她睡著了，起身去了李富貴家。

姜家自己人在她爸去世、她媽回家探親這當口都不幫他們姐妹倆，李叔和崔嬸和她們無親無故卻肯幫她們，姜玉珠自然的無比感謝。

姜玉珠去了李富貴家，給他家掃了掃院子，又去林帶里撿了柴火抱著回來。

也是巧了，她還撿到了一窩七個野雞蛋，正好用來感謝崔嬸。

李叔和崔嬸幫了她，也沒想過讓她報答甚麼，要回報，那也是和陳秀雲這個大人的事。可架不住姜玉珠實在是懂事，幫了她，她做的事著實是讓人熨帖。

姜馨玉在床上躺的昏昏沈沈，夢里全是原主過去十七年在農村的經歷時，村子里熱鬧了起來。

「王寡婦，王寡婦，你家陳奕在農機場學開拖拉機時摔著了，人送到衛生院了，你快去看看吧。」

大嗓門喊的話讓村裡一半的人都聽到了，紛紛出來看熱鬧。

正在收拾豬圈的王寡婦聽到話，腿都軟了。

外面的社員七嘴八舌的。

「咋學開拖拉機還能出問題？」

「當初隊長推薦陳奕去學開拖拉機，你們還說三道四的，現在好了吧，沒想到會出事吧？」

「也不知道傷到哪了，要不要緊？」

…

王寡婦緩過來後，從院裡豬圈衝出來，院門都顧不得關，往公社的衛生院去了。

第3章 原因

王寡婦著急忙慌去衛生院時，姜馨玉正捂著兩床破被子發汗，做的夢讓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哪個姜馨玉。

豫省紅星公社五里橋大隊的姜馨玉今年十七歲，今年正在上高二，是一名高中生。

她的父親姜建民在昨日下葬，一周以前給姜馨玉退親，在夜裡回來的路上掉進了結冰的河下，人被救上來時，已經沒氣了。

姜建民是老姜家的大兒子，娶的老婆是從城裡來的知青陳秀雲，兩人生了三個閨女，大閨女姜珍珍，已經結了婚，嫁到了隔壁公社。二女兒姜玉珠，去年夏天剛剛高中畢業。三女兒就是姜馨玉了，今年上高二，開春後再上一學期，高中就畢業了。

這個年代，小學是五年制，初中兩年制，高中也是兩年制。

沒有城鎮戶口的高中畢業生進工廠當工人都是很難的。

高中畢業的姜玉珠也只能回大隊掙工分換取口糧。

陳秀雲是很早就下放到紅星公社的知青，還嫁給了姜建民，在村裡安了家。

李老太剛開始滿意這個知青兒媳，卻在她連生三個丫頭片子後極為不滿，更不滿的是姜建民也向著陳秀雲，還聽陳秀雲的讓三個丫頭片子都讀了書，都念到了高中。

在李老太的思想中，丫頭片子遲早都是別人家的人，給一口吃，給衣服穿，養大了就是別人家的了，沒必要多精心。

陳秀雲卻處處都對自己三個丫頭片子好，這二十年，李老太覺得受夠了陳秀雲的氣。

去年十一月里，陳秀雲的爸給陳秀雲寄了信，說她媽身體有些不好了。

自從來到豫省下鄉，因為種種條件，陳秀雲回去的次數屈指可數，這次陳秀雲前腳剛走，後腳公社組織社員去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