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探喪
根據國制,姚運修亡故,京中同僚皆需探喪吊問,慰其節哀。魏璟之過有四五日後,下了早朝,乘官轎,一路搖搖晃晃,直奔姚府而去。
姚府此時房檐匾牌繞滿黑紗白幛,白籠高掛,僕從站在外門前,分發白服及大帶,魏璟之隨意披衣系帶,邁檻而入,他從未踏足過此地,想想姚老狗竟然死了,不由噙起嘴角,神清氣爽,渾身通泰。
姚府不過一個三進的宅子,半新不舊,青石鋪路,抱柱褪漆,粉牆起苔,園內也無名花佳樹,不過種了些野草閒花。經過臨時搭建的卷棚,擺了桌椅,弔喪完畢的官兒。被請在內吃齋歇息,瞟掃桌上,三碟四碗粗茶淡飯,程元輝微笑道:「姚運修倒是真清廉。」
姚硯專管到客孝帳,看見魏璟之、高耀、賈應春、程元輝、張遜、裴如霖等結伴而來,他又恨又畏,強自鎮定,收下他們的喪錢及三牲祭桌,作揖稱謝,再執筆記錄。
魏璟之打量他幾眼,生得眉清目秀,字也寫得好,但少年稚氣,下輩子謹慎投胎。
兩個陪侍吊客的老僕,引領他們去靈堂。
魏璟之卻被姚硯擋住去路,他高高在上的睥睨:「有事?」
姚硯作深揖,滿面通紅道:「魏大人,國子監學政呂先生,停了我的課......」
魏璟之兼國子監祭酒,未聽完,直接打斷:「你逾級了,該杖十棍,念及府中在治喪,我暫不懲你。」說罷甩袖而去。
靈堂內,姚鳶一身孝服,跪得腿酸,站起立在祭桌前,卻見一群官員過來,只得低眉垂眼地回禮舉哀,幾個嬤嬤靈前伺候,遞炷香冥紙,撥弄火盆。
裴如霖率先到靈前,燒了紙,展拜兩禮,姚鳶在他面前福了福身,裴如霖直勾勾看呆了,被高耀推了把,才如夢初醒,退到一邊,朝幾個低聲嘀咕:「怪道說,若要俏,添重孝,銀砌素裹,竟比濃艷烈色更攝心魄。」
高耀給他一拳:「你是來吊問的,還是來看美色的?」
裴如霖理直氣壯道:「莫說我,你放眼看來的這些官兒,或被國制所迫,或為顧全顏面,或因幸災樂禍,或主為睹美人,有幾個是懷揣真心而來。」